天色渐暗。
山间的风,如同是来自亘古冰狱的咆哮。它们裹挟着亿万片棱角锋利的冰晶,如同亿万把淬了极寒的冰冷锉刀,在茫茫无垠的冰原上疯狂肆虐。每一次刮过,都能听见冰层被撕裂的脆响,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哀嚎,又像是亡魂在风雪中发出凄厉的呜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要与冰原黏合,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一丝光线都吝啬给予,只把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荒芜,罩进了密不透风的灰暗囚笼里。
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像一群在绝境中挣扎的蝼蚁,在这片生命的禁区里艰难挪动。他们的衣衫早已在战斗中撕扯得褴褛不堪,破碎的布料下裸露的皮肤冻得青紫发黑,大多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是“具临”基地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狰狞裂口,有的是逃亡途中被冰棱刺穿的贯穿伤,还有的是被追兵圣光灼伤后留下的焦黑印记。
每一步踩在深厚的积雪中,都会陷下去半膝深,积雪灌入破损的靴底,瞬间便与伤口处的血冻在一起,形成坚硬的冰壳。染血的足迹在雪地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红痕,下一秒就被呼啸而来的风雪粗暴抹去,仿佛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这片极北之地彻底吞噬。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笼罩着这支残兵。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风雪的呼啸,在队伍中断断续续地回荡。比低温更刺骨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们或许已经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却像被狂风暴雨打散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失去家园的悲怆压得每个人都抬不起头,曾经的城市、亲人、传承……都成了南方天际线下那片被灰白吞噬的废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梦。
影寒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玄色劲装早已被血与雪染得斑驳,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着,布条下的肌肉每牵动一次,都能看见她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杆在狂风中永不弯曲的标枪,可若仔细看去,那挺直里藏着一种强行支撑的僵硬——她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右手握着的古剑仿佛早已冻得粘在掌心,始终没有松开。
唐守疆被两名伤员用临时削成的雪橇拖着,雪橇的木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昏昏沉沉地蜷缩着,断腿处简单的布条包扎早已被血浸透,每颠簸一下,断骨摩擦的剧痛都会让他浑身抽搐,却始终咬着牙没哼出一声。他的军靴丢了一只,裸露的脚掌冻得像块青紫的铁块,指甲缝里还嵌着“具临”基地废墟的碎石。
离开的队伍之后的数百米外,云姝依旧站在原地,她的眼神沉寂如千年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唯有在偶尔回首望向南方天际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碎的波澜——那里,是“具临”基地的方向。
一枚焦黑的桃木符紧紧贴在她的胸口,符身早已被火焰烧得扭曲变形,边缘还挂着几根碳化的丝线。此刻,桃木符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成了这世间唯一能证明某些东西真实存在过的坐标。
突然,云姝猛地抬头,望向了前方的天际。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沉寂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天边,几个微小的白点正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迅速放大,流线型的艇身划破风雪,闪耀着不容亵渎的纯白光辉,像三只嗅到血腥味的白色猎鹰,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教廷的圣光侦察艇。
看到敌人来袭,云姝的眼神不再是死寂,而是沉淀下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情感。有对过往的留恋,有对挚友的不舍,有对未竟之事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决然。
“影寒,”她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带他们活下去。我们的传承……不能绝。总得有人……记住这一切。”
说话间,三艘圣光侦察艇已经逼近,艇身下方的圣光炮开始凝聚光芒,刺眼的白光在灰暗的地面上划出三道亮线,轰在云姝身旁的地面上。地面瞬间炸裂,飞溅的碎石像锋利的刀子,擦着云姝的脸颊飞过,在她的下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异端,束手就擒!”艇舱中传来骑士队长冰冷的喝声,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在大地上回荡,“教廷仁慈,若你主动交出‘源初符文’的秘密,可饶你麾下这些残兵不死!”
云姝没有回答。她抬手擦掉下颌的血痕,目光落在从艇舱中跃出的人影上——二十名身披光铸铠甲的圣殿骑士,铠甲上镌刻着繁复的圣光符文,每一步落地都能震得积雪飞溅;三名悬浮在半空的牧师,身着鎏金镶边的华丽长袍,手中圣典翻动,金色的圣光从书页间溢出,在他们周身形成三道旋转的光环。
为首的骑士队长落地时,光铸铠甲与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毫无温度的脸,金色的瞳孔扫过云姝,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垃圾:“云姝,天符门余孽,身为源初异能者织梦持有者,却藏着失落文明的符箓修炼之法……你身上的‘罪’,足够让你被净化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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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的手指微微蜷缩,掌心抵住胸口的桃木符。她的眼神不再是死寂,而是沉淀下了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有对苏幼熙的愧疚,有对影寒的不舍,有对“具临”基地那些战友的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决然。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身体异能早已透支,符箓早已经用了干净,可她必须撑下去,撑到影寒带着队伍走出这里,撑到人类文明的火种能多延续一秒。
战斗,下一刻已经开始,云姝没有废话,尽管自己身体已达极限,但却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冥顽不灵!”骑士队长见云姝竟敢反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手中的光矛骤然亮起,金色的圣能顺着矛尖流淌,凝聚成一道刺眼的光刃:“给我上!净化她!”
十名圣殿骑士同时发动冲锋,他们的铠甲在奔跑中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周身的圣光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流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的角度刺向云姝。光矛尖端的圣能足以洞穿山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沟,大地遇光即融,深层湿润的土地里的水分化作水蒸气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三名牧师齐声吟唱,圣典书页疯狂翻动,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三道乳白色的光环。光环带着禁锢一切的威能,从天而降,如同三张巨大的网,朝着云姝的头顶罩去——那是“禁锢光环”,一旦被套中,不仅行动力会被限制,连体内的能量运转都会被圣光强行切断。
面对这足以瞬间毁灭一支小型军队的围攻,云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的手指划动得更快了,暗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在她周身构筑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奇异领域。领域边缘的符文飞速旋转,形成一道暗金色的屏障,将云姝护在其中。
骑士们的光矛刺向屏障的瞬间,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并未出现。那足以净化万物的圣光撞上暗金色屏障,竟像是泥牛入海,速度骤然减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更让骑士们惊骇的是,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扭曲周围的空间——重力突然增强了十倍,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原本笔直的冲锋路线变得扭曲,方向感瞬间丧失,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泥沼陷阱。
“是空间类禁忌法术!”一名牧师失声惊呼,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华夏古修士的符箓!她竟能以自身能量构建空间领域!将异能与这种力量合一使用!!”
另外两名牧师立刻改变吟唱的声调,圣典上的金色文字变得更加密集,他们手中凝聚的圣光也从乳白色变成了刺眼的纯白。两道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审判之箭”在他们手中成型,箭身上刻满了净化符文,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朝着云姝的领域射去。审判之箭的威能足以摧毁一切异端法则,所过之处,连风雪都被点燃,化作白色的火焰消散。
云姝依旧没有躲闪。她左手维持着符域的运转,指尖的符文因能量消耗而变得有些暗淡,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两支呼啸而来的审判之箭轻轻一点。
“溯!”
一个古朴的音节从她唇间吐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那两支威势惊人的审判之箭,在距离云姝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它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流淌着时光之沙的墙壁,箭身上的白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凝聚的圣光结构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分解——箭尖的圣能先化作光点消散,接着是箭杆上的符文逐一熄灭,最后,在两声轻微的“噗”响中,两支审判之箭竟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湮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
“精神干涉!”三名牧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们身为教廷的高阶牧师,见过无数异端的力量,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一个字,就逆转审判之箭的能量轨迹,甚至让圣能彻底消散——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异端”力量的认知!
骑士队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奋力挣脱符域的空间干扰,光铸铠甲上的符文亮起,试图用圣光强行冲开空间扭曲。可就在他即将靠近云姝时,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的符文从缝隙中窜出,缠上了他的脚踝。符文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铠甲的缝隙钻进内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骑士队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吞噬他体内的圣光,让他的动作骤然停滞。
“该死的异端!”骑士队长怒吼着,手中的光矛猛地刺向地面,圣能顺着矛尖灌入大地,试图摧毁那些暗金色符文。土地瞬间炸裂,尘土飞溅,可那些符文却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越来越多,从冰层下钻出,缠绕住他的小腿、大腿,甚至顺着手臂爬向光矛。
一些想要绕过云姝继续追击的圣光骑士也同样被这种诡异的符文力量缠在了原地,甚至因为着急追击疏于抵抗在接触到了符文的一瞬间生命迅速流逝,下一刻就是被符文吸干净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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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姝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大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维持符域的运转,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她的灵魂——自己现在使用本就是以灵魂为引的禁忌之力,是自己在天符门内找到的燃烧生命的禁忌之法,每一次使用,都在燃烧她的生命本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可她不能停,影寒他们还没走远,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