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却见陈皮侧首投来一瞥,眼尾掠过些许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转头望向树梢,喉结微动,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陈家主这次来杭州是有什么事情嘛?”我歪头看他。
他目光落回我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办些事,要停留两日。”指尖摩挲着威威的爪子,唇角牵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俞小姐清楚我的身份,酒店终究不太方便。”
我连连点头,眼睛不自觉地亮了几分,又往前凑了凑:“嗯嗯……那,这两天你都会住在这里对吗?”
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雀跃,像怕惊跑鸟儿般轻声确认着这个让人心动的消息。
我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睫毛轻轻颤动,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催促:“快点说是呀,快点~”
他被我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嗯。那……你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我几乎是立刻接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慌忙垂下眼小声嘟囔,“最好能一直住下去才好呢……”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刚出口就散在了风里。
我强压住雀跃的心跳,假装镇定地走过去拍了拍威威的背:“走,带你去看看房间先。”威威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从陈皮怀里钻出来,欢快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等着我们。
“它现在倒是比我还熟门熟路。”我忍不住笑着摇头,转头看向陈皮,“陈家主,请跟我来。”
魔王在我们脚边兴奋地转着圈,时不时凑到陈皮腿边嗅一嗅。我们穿过洒满夕阳的回廊,威威跑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我们,那模样倒像个殷勤的小主人。
“就这间吧。”我推开朝南的客房,“窗外就是蓝桉树,早上能听见鸟叫……”
陈皮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窗外的树影,最后落在我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很好。”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俞小姐的眼光真不错。”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威威突然咬住陈皮的衣角往衣柜方向拽。这个举动让我们都愣住了。
“它这是……”我惊讶地看着威威用鼻子顶开衣柜门,它又回头期待地望着陈皮。
陈皮的手悬在威威蓬松的毛发间,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衣柜:你是说...这里面有东西?
我猛地想起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脸颊地烧起来:等等!一个箭步挡在柜门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是些旧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威威困惑地呜咽着,大脑袋在我和陈皮之间来回转动。我慌乱地指向窗外:再不去买菜,中午真要饿肚子了!
陈皮缓缓起身,目光依然若有似无地扫过衣柜。就在他薄唇微启的瞬间,我急忙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让你尝尝本地最新鲜的时蔬。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心头一跳,却还是坚定地引着他往外走。威威欢快地小跑着跟上,毛茸茸的身子不时蹭过我们的裤脚。
那柜子...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真没什么好看的!我急忙打断,脸颊发烫地加快脚步,走吧走吧,再晚集市最好的菜都要卖光了。
我几乎是半推半请地将陈皮带离了那个令人心慌的房间。威威欢快地跟在我们脚边,毛茸茸的身体不时蹭过我的小腿,仿佛在为我们护航。
穿过庭院时,陈皮忽然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墙角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这花养得不错。他状似随意地评价,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
李阿姨打理的。我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他这也是在转移话题。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跳跃,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
菜市场就在巷口不远。清晨的集市正热闹,摊贩的吆喝声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市井的交响。魔王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就被它温顺的模样安抚下来。
要这个。陈皮停在一个菜摊前,指着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再来条鲈鱼。
我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挑选食材:没想到陈家主还会下厨?
他接过摊主递来的鱼,唇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从前有个人爱吃,便跟着家里厨师学了些。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根细针扎进我心里。原来他练就这手厨艺,是为了另一个人。集市喧嚣瞬间褪去,我听见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
魔王不安地蹭着我的掌心,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揪着它厚实的毛发。
我蹲下身,对上面露担忧的魔王,勉强扯出个笑容,用气声轻轻道:没事的,别担心。
可那酸涩却仍像藤蔓般,悄悄在心间蔓延开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强迫自己换上轻松的语气:走吧,再耽搁下去,这鱼就不新鲜了。
回程的路突然变得漫长。我刻意落后半步,看着陈皮挺拔的背影。他提着食材的手稳当有力,魔王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侧。
那个人...我终究没忍住,是个怎样的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冒昧,像在窥探不该触碰的领地。
陈皮脚步未停,却在拐角处稍稍放慢了速度。是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很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