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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剑三/唐策]诡弓 > 刀伤

刀伤(1 / 2)

 楚郁旁观验尸不是第一回,往常他不但盯着脏腑糜烂的腐尸谈笑自若,甚至出门后还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立刻开始大吃大喝。

但这次明明饮过防止尸气冲体的三神汤,口中也含上可止呕哕的苏合香丸,然而他不仅有些害怕,甚至还感到腹中升起一股恶心感。

正午时刻,阳气最盛,能够压制尸体的阴秽之气。仵作廖九瞧着窗棂上流转的光影,估摸时辰将至,给熏香的陶炉内又洒了一把粉末,浓烟腾腾,辛香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廖九从装盛验尸器具的竹箱内取出一柄精铁小刀,对白布上那具身首分离的发黑尸体恭敬一躬,算作对惊扰死灵的提前致歉。尸体早用温水清洗,以酒醋涂抹,未发现任何多出以前记载的可疑痕迹,看来只有剖开膛腹重新检查。

“等一下。”

廖九回头,楚郁大步上前,年迈仵作缓缓道:“楚少府请。”

楚郁一言不发,撩衣跪下,向那尸首磕了一个头。声音非常响亮,廖九寻思,只怕额头都撞青了。

死者颜世元丧仪已结,家人将棺椁停放于相熟的佛寺,只等一月后扶送原籍祖坟安葬。楚郁却买通看管停灵阁子的僧侣,带上崔小武、廖九等人潜入,要偷偷开始另一场更为详细完整的验尸。

听说楚少府跟这位使君从前很熟呢,廖九想,虽说不合规矩又冒犯,但也真心想还死者一个公道吧。

楚郁站起身,在尸体前继续沉默良久,最后终于说出一个字:“验!”

尸体腐坏比之前更严重,但也因棺中充分填塞的香料与石灰共同作用,还没到不成形的地步。起初没任何发现,直至廖九捧已糜烂至快软化的心脏在油灯下察看,兀地吃惊倒吸了一口气。

楚郁警觉地问:“怎么了?”

廖九先不开口,叫跟随来的行人再举一盏灯过来,翻看一阵后非常确定地答道:“心脏上有一处刀伤,虽然如今的状况不大好判断具体的尺寸,但老身估摸着刀刃应该十分狭直。”

楚郁难以置信:“可之前胸前没有发现刀口。”

廖九把脏器放回胸腔,检查起其他剖开的部位,一盏茶的时间后再次解释:“凶器从肩颈之交刺入,穿透心脏。后来又有人自原本伤口断首,加以火焚,所以遮掩了更早的致命伤。当初死者家眷深恐亵渎,不肯剖尸检验,因此上回仵作仅大致检验外表,未能发现更深处的异常。”

只怕法弘的尸身也有相同刀口,可惜他已火化,楚郁沉吟一晌:“那么……你能认出真正的凶器是什么吗?”

廖九估摸了一下入刀处与心脏的距离:“此刀应是全力施为,进至不能进,看来……约莫两尺左右。”

“加上你先前的描述,这像是横刀刺杀,但横刀多是三尺,两尺实在短了……”

楚郁的声音突然中断,崔小武不解地看了他,对方却面无表情地闭口不言。

楚郁的内心远不及他的外表镇定,因为他清楚记起哪里见过类似的武器。

通济坊夜战之中阻击自己的那名蒙面人,手中的一把刀似乎就在这尺寸之内。他还想起何酥酥提示过的那句话,减短兵刃可能为招式更险诡,但也可能是减轻重量来化解力量的不足。

沈惟顾身体中长期存在的隐患,使得他的武学修为始终卡在瓶颈处,这并非苦修磨练足以弥补的缺陷,显然需要另辟蹊径。

时间是化解一切症结的最佳药剂。如果沈惟顾重新回到承载年少记忆的那片土地,如今杳无人烟的荒草丛早已寻找不出往昔余留的任何痕迹。亲情,爱恋,欢笑,悲伤,这些曾经生命中至重的部分无一例外。

光阴荏苒,它们都会变得更加淡薄,像是缭绕风中的一缕野羊的叫声,渐渐消失在遥远的苍茫暮色间。

唯有活着的方会鲜明如初,人也好,物也罢,皆是一般道理。

可生命中曾经历的所有,注定不会彻底消散,这同样属于真理。

他走入内寝,唐贺允正歪在床上翻开一支古旧卷轴。男子慵懒地打个呵欠,随便伸了伸腿,靛青袍子的一角滑下来,险些坠入榻下的炭盆里。

沈惟顾弯腰帮他捞起:“小心些,别火烧屁股了。”

“我有看到,又燃不起来怕什么,再说不是有你在?”

“懒虫。”

“还不是你养出来的虫。”

朦胧光线照亮衣角上的三两枚小小的浅银竹叶绣纹,它们点缀得恰到好处,并不喧宾夺主。房内的熏香也用青竹与橘叶磨粉调制,清雅古朴的草木气味若春初行于山径,别有幽趣。

室内所见到的,所嗅到的,那么清淡柔和,唯有唐贺允迥然不同。虽然他仅仅安静地坐在幽晦影子之中,昳丽面容却仿佛光照千里的明珠,有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美。

他正注视沈惟顾,微温的阳光里那名男子修眉掠鬓、朗眼含情,英飒不失秀逸的形容亦引得自己心醉。

沈惟顾立在床前,神情犹豫不决:“我要赶去醴泉坊了。”

唐贺允眼波流动,故意答非所问:“咱们俩今晚的暮食吃些什么好呢?嗯,要不尝尝炙肉,怕对伤口不好,少搁香料就行。如今天冷,再叫厨子炖一煲豚肩,要不羊腿也成,热热的吃着舒服些。主食嘛,换成鸭肉冬菇馅儿的蒸饼,口味比豚肉清爽。汤品么,不如就冬葵蛋花汤吧。”

沈惟顾叹了口气:“阿允,这次休沐只有一天的光景,我总该回去瞧瞧,不然太不像话了。”

听完这句,唐门弟子一副如冰如雪的冷淡神气:“哼,好叫我伤心!”

他把卷轴一扔,干脆背过身子,沈惟顾等候半晌不见人转回,只好靠近扳住对方的肩头:“这就生气了,怎么养一阵伤变得跟小孩……你!”

转回的唐贺允脸上哪有一丝先时的恼意,目光狡黠而戏谑。就在沈惟顾怔神之际,但听咯一响,腕子随即一紧。埋头看去,一只银环竟铐住左手腕,环系细链蜿蜒,延伸到套在唐贺允手腕的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银环上,二人因此被锁在一起。

沈惟顾一时无言以对,清楚对方绝不会主动开锁,干脆利落从靴筒里抽出短刀,一刀斫下。但听当一声脆响,银链分毫无损。

“……唐贺允,给我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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