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即使能透些阳光进来,那园子对刚刚起床的病人们来说也是显得很小的。”
“这正是我所见到的。”
“关于传染病,今年害过伤寒,两年前,害过疹子,有时多到百来个病人,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
“那正是我所想到的。”
“没有办法,主教,”院长说,“我们只好将就了。”
谈话是在楼下那间游廊式的大厅里进行的。
主教沉默了片刻,突然转向院长。
“先生,”主教说,“您以为,这个大厅能容纳多少床位?”
“主教的大厅?”院长摸不着头脑。
主教用目光环视大厅,像是在进行目测。
“这里足够容纳20张病床!”主教自言自语,随后又提高音调,“瞧,院长先生,我跟您说,这显然是不对的:你们26个病人住在五六间小屋子里,而我们这儿三个人,却有60个人的地方。这是不公平的,我跟您说。您来住我的房子,我去住您的。我们调换一下。”
第二天,26个病人便迁入主教府,主教则住进了医院的房子。
米里哀先生没有任何财产,因为他的家革命时期破落了。他的妹妹每年可以领到500法郎的养老金,刚刚够她的生活之需。米里哀先生作为主教,从政府领得15000法郎的薪俸。在搬进医院去的当天,米里哀先生又做出一项决定,把他的薪俸分作以下用途。
在他担任迪涅主教期间,米里哀先生一直沿用这个分配办法。他对外人说,这是“分配了他的家用”。
巴狄斯丁姑娘以绝对服从的态度对待这种分配方式。对于那位圣女来说,米里哀先生是哥哥,同时是她的主教,是她人世间的朋友,又是她宗教中的上司。她不但爱他,而且极其单纯地敬服他。他说话时,她洗耳恭听;他行动时,她追随伺候。可那位女仆马格洛大娘,对此却有些不满。主教只给自己留下1000利弗,和巴狄斯丁姑娘的养老金合起来,每年也才1500法郎啊!这就是两个老人的全部生活费用。
当别的教士来到迪涅时,主教先生还是有办法招待他们的。那便是靠马格洛大娘极端的节俭和巴狄斯丁姑娘的精打细算,以勉强应付招待客人之需。
在迪涅住了大约三个月之后,有一次主教说:“如此下去,我真有些维持不了了!”
“那自然!”马格洛大娘说,“主教大人连省里应该给的那笔城区车马费和教区巡视费都没要来。可是,过去的那几位主教,这些都是要的。”
“是这样!”主教说,“您说得有道理,得要这笔钱,马格洛大娘。”
于是,主教提出了申请。
不久,省务委员会审议了那份申请后,决定每年用“主教先生的轿车、邮车和教务巡视津贴”的名义拨给他3000法郎。这引起了当地士绅们的不满。有一位住在迪涅城附近一座富丽堂皇的宅第的帝国时代上议院议员,促成雾月十八日政变的五百人院的成员,抓住这一机会,写了一封怨气冲天的密函呈送宗教大臣皮戈·德·普雷阿麦内先生。该信原文节录如下:
轿车津贴?在一个不到4000人的小城里,这笔津贴有什么用处?邮车和巡视津贴?首先要问一问这号巡视有没有必要?其次,在这样的山区,邮车怎样走?路都没有,骑马才成。从迪朗斯到阿尔努堡的那座桥也只能够走小牛车。神甫全都是一路货色,又贪婪又吝啬。这一位在到任之初,还像个善良的教徒,现在却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了:非坐轿车和邮车不行,非享受从前那些主教所享受的奢侈品不可!咳!这些臭神甫!伯爵先生,如果皇上不替我们肃清这些吃教的坏蛋,一切事情都不会好。打倒教皇!(当时正和罗马发生摩擦)至于我,我只拥护恺撒……
但这事却使马格洛大娘高兴得不得了。
“好了!”她对巴狄斯丁姑娘说,“开始时,主教只顾别人,现在,他也得想到自己了。既然已把慈善捐赠分配停当,那么,这3000法郎就归我们了。”
主教还有某些额外开支。这些开支都从主教的一些额外收入中支付了。请求提早婚礼费、特许开斋费、婴孩死前洗礼费、宣教费、为教堂或私立小教堂祝圣费、行结婚典礼费,等等,所有这一切,都是这位主教设法从富人那里取来的。取来后随即花在穷人身上,叫做取之于富,用之于贫。
过了不久,捐款源源而来。富有的人和贫穷的人都找上门来,贫穷者前来申请得到富有者所留下的捐赠。这样,不到一年的工夫,主教便成了慈善捐款的管理者和需要救济人员的援助者。他手中有大笔的款项可以支配。但是主教本人丝毫没有改变原来的生活状况,除去生活必需品外,他没有任何奢望。
事情到此并没有完结。社会上层的博爱对于下层的穷苦来说,无疑总是杯水车薪。我们可以说,在米里哀主教这里,所有的钱都早已入不敷出了,就好像旱地上的水一样;他无所回报地收进了钱,却永远没有余款;于是,他开始在自己身上打起主意来。
按照惯例,主教们要把自己的教名全部写在他们的布告和公函上。当地的穷人出于一种本能的爱戴,在米里哀主教的几个名字中,挑选了对他们具有真义的一个,称他为卞福汝卞福汝,法文bienvenu,是欢迎的意思。主教。我们也将随时照这个名字称呼他。主教本人对这个称呼似乎甚为满意。
“我喜欢这个名称,”他说,“称卞福汝比称主教大人好得多。”此处刻画的形象我们并不认为是逼真的,我们只说它有些相像罢了。
三、好主教碰上了苦教区
主教先生的马车变卖成了救济款。这并未减少他巡回视察的工作。迪涅教区平原少、山地多,是个苦地方。这里分32个司铎区,41个监牧区,285个分区。把它们通通跑遍,难度之大可以想象,但主教先生却能完成这一任务。如果离得不远,他就步行;平原上,他坐小马车;山地里,改乘骡子。那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还陪伴着他。如果路途对她们过于辛苦,他便单独前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