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了片刻,看着鸣上悠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以及他眼底那不容反驳的坚持,陈纭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小声嘟囔道:“如果你觉得真的无所谓的话……那就还是像之前那样……睡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消失在夜色里,显然这并非她所愿,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鸣上悠看着她这副明明很不好意思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他“嗯”了一声,重新躺下,并顺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晚安。”他低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纭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尽量靠向床沿,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然而,身体的惯性以及潜意识里的依赖,往往比清醒的意志更为强大。
深夜,当鸣上悠在半梦半醒间,再次感觉到那条熟悉的手臂缠上自己的胳膊时,他已经不再感到意外。他甚至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在睡意朦胧中,自然而然地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那只寻求依靠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这就是天降的羁绊吗?”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带着点自嘲又莫名满足的念头划过鸣上悠的心间,“好像……也不坏。”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上,他并非孤身一人,始终有一个需要他同时也支撑着他的存在陪伴在侧。
而陈纭雨,在感受到手被紧紧回握的温暖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悄然消散,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至于衣服的问题,倒是顺利解决了。第二天,以为陈纭雨失踪的雪子和千枝大清早就匆忙来到堂岛家,看到还在熟睡的陈纭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带来了几件以前的旧衣服,虽然款式不一定最新,但大小合身,风格也更适合女孩子。陈纭雨终于可以告别鸣上悠那些过于宽大中性化的T恤。
悠闲的休息日,鸣上悠总会陪着陈纭雨在稻羽镇的街道上闲逛,两个人或是一起去鲛川河堤钓鱼,或是一起吃爱家的满满肉井饭,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样子,鸣上悠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得轻快明亮。
然而,这份独处的融洽氛围很快被打破了。在路过豆腐店附近时,他们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店门外,低着头,心事重重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那头标志性的双马尾和可爱的侧脸,让陈纭雨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激动地一把拉住鸣上悠的胳膊,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哇!悠,快看!是理世!是活生生的偶像久慈川理世啊!好可爱!比电视上还要可爱!”
她完全沉浸在偶遇偶像的惊喜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鸣上悠脸上的愉快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双人时光,满心以为这算是一次心照不宣的“约会”,结果身边的“约会对象”不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还兴奋地拽着他,让他去看别的“可爱女生”?
莫名酸涩的恼火瞬间涌上心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鸣上悠反手握住陈纭雨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拉着她,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快得让陈纭雨差点跟不上。
“诶?悠?怎么了?不去打个招呼吗?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烦恼的样子……”陈纭雨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还忍不住回头张望,语气里满是困惑和未尽的好奇。
鸣上悠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放缓脚步,松开她的手,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她能那么自然地让我去看别的女孩子?还那么开心……
陈纭雨看着他明显沉下来的侧脸,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隐约感觉到他似乎不开心了,只好乖乖闭上嘴,心里还在为偶遇偶像而小小雀跃,同时又对鸣上悠突然的情绪转变感到一头雾水。
回去之后,陈纭雨粉丝心态不减,反而因为看到理世似乎有心事而更加上心。她立刻以粉丝的口吻,精心撰写了一封鼓励信,内容写满了她对小理世的支持与关切的问候,然后照例拿去请鸣上悠帮忙修改语法。
“悠,拜托你再帮我看看这封信嘛,我想放在小理世家门口。”她双手合十,眼神恳切。
鸣上悠看着那张写满了对另一个女孩满是关切之情的信纸,胸口那股憋闷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沉默地接过信,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修改,然后将信纸递还给她,整个人的低气压只有忙碌的陈纭雨没有发觉吧。
第二天,陈纭雨依旧惦记着这件事,她跑到商店街的染布坊,找到正在专注缝纫一个可爱布偶的巽完二。之前在回堂岛家的路上,陈纭雨偶遇了送小女孩可爱布偶的巽完二,一眼看出熟悉的八十神高中制服,陈纭雨丝毫不畏惧对方看似凶神恶煞的外貌,自来熟地上前搭话。没想到隐藏在巽完二钢铁猛男的外表下是一颗细腻又别扭的心,两人关于手工制作方面相谈甚欢,巽完二因此也结识了从电视里救出自己的队长鸣上悠。
“完二,有没有什么比较简单、又可爱好学的手工制品可以教教我?我想学着做点东西。” 陈纭雨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半成品。
完二刚想热情地回复,目光就瞥见了跟在陈纭雨身后,脸色明显不善的鸣上悠。完二那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粗声粗气却又带着恭敬地说:
“啊……这个嘛……前辈和Rain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教你们!两个人学起来更有趣!” 他可不想独自承受队长那无声的怒火,而且能和前辈一起做手工,似乎……也不错?
于是,时间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陈纭雨热衷于通过各种方式默默支持她喜欢的偶像理世,时不时委托心不甘情不愿的鸣上悠充当信使和礼物配送员。而鸣上悠只能尽心尽力扮演着这个他内心极度不情愿担当的角色,看着Rain为别的女生花费心思,脸上的表情日益阴沉。
当然久慈川理世这位回归老家、在豆腐店帮忙的前人气偶像,似乎对这位总是能精准送来暖心信件和可爱手工礼物但总是由某个臭脸帅哥代送的“神秘粉丝”产生了格外的好奇和好感。
这一切,直到后来理世的阴影在午夜电视上出现,特搜队介入调查,陈纭雨才真正明白,当初她看到的那个心事重重的女孩,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认为粉丝喜欢的只是被包装出的“小理世”,而非真实的自己。而陈纭雨那些未曾署名的鼓励“真实的久慈川理世”的信件和礼物,或许在无意中,早已成为了照亮她内心迷雾的微弱星光之一。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鸣上悠的醋坛子,还有继续翻倒的趋势。每次陈纭雨拉着他,躲在角落偷偷观察久慈川理世收到信件和礼物后,脸上露出真心可爱的笑容时,他就为Rain的注意力被如此吸引而感到莫名的焦躁。
为什么她对着别的女孩的笑容,会比对着自己时还要开心?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当久慈川理世正式加入特别搜查队,并从其他队员口中听说了Rain的存在,以及她与鸣上悠之间那种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后,她心中那个“默默关心自己的神秘人”的形象,自然而然地与鸣上悠重叠了。毕竟,那些信件和礼物,都是经由鸣上悠之手送达的。
在理世迷宫结束后的聚会上,理世终于找到了机会,她坐到鸣上悠座位边,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感激的红晕,对着鸣上悠小声又郑重地说:“前辈,那些信……还有那些可爱的礼物,真的非常谢谢你!我一直都很珍惜!” 她打算将这份温柔鼓励当作自己心中一个甜蜜的秘密。
鸣上悠看着眼前误会深重的学妹,又瞥了一眼旁边因为偶像坐在对面而有些紧张、眼神飘忽的Rain,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赌气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陈纭雨,对理世说:“久慈川同学,你搞错了。这位,Rain,才是你的忠实‘粉丝’。那些信和礼物,都是她为你准备的。我?我只是个跑腿的。” 他刻意加重了“粉丝”和“跑腿”这两个词,然后轻轻哼了一声,“真是羡慕啊,能让某人这么费心。”
这话一出,理世瞬间恍然大悟。她看着鸣上悠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被点破而脸颊微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陈纭雨,小恶魔的天性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眼睛转了转,非但没有澄清误会,反而故意凑近鸣上悠,用带着点八卦和调侃的语气大声询问:“原来是这样啊~那前辈和Rain酱是怎么在一起的?一定很浪漫吧?”
“我和悠不是那个关系啊!” 还没等鸣上悠反应,陈纭雨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抢先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否认了。她的表情纯粹是陈述事实的困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或暧昧。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鸣上悠彻底震惊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纭雨,眼睛微微睁大。什么?!不是那种关系?!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以置信击中了他。难道一直以来,觉得我们在恋爱的……只有自己吗?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下意识的依赖和亲近,那些他以为心照不宣的默契……难道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和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