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跑到佐仓家门口,却意外地发现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有些阴森。新岛真上前敲了敲门,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雨宫莲的同学,方便躲一下雨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真尝试着轻轻一推,却发现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没锁?”她回头看向同伴,眼中带着疑虑。
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萦绕在众人心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们决定小心翼翼地进入查看。屋内一片昏暗,只有门口透出的天光模糊照出玄关与客厅的轮廓。就在大家屏息凝神,慢慢向内移动时——“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惊天巨雷!与此同时,大门似乎被狂风带过,猛的合上,玄关的走廊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呀啊——!!!”
本就怕黑的新岛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雷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陈纭雨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新岛真身后的同伴反而被新岛真的尖叫吓到,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黑暗的缘故,几个人你挤我碰,乱作一团。
陈纭雨自己也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握着真的手心里也全是湿冷的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在学姐瑟瑟发抖的拥抱里,她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恐惧,用带着颤音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说道:“没、没事的,真学姐!杏!不要怕!我……我会保护你们的!” 只是她那微微发抖的声线和冰凉的手心,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
高卷杏在短暂的惊吓后,借着闪电的光亮看到了陈纭雨那强装镇定却煞白的小脸,立刻明白她也怕得不行。她拉了拉身后被踩了好几脚的坂本龙司和被绊倒的喜多川祐介,低声道:“我们去找找电闸或者光源!”
一直紧紧拉着陈纭雨另一只手的雨宫莲,清晰地感知到了陈纭雨所有的恐惧。在又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他看到她紧闭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他没有多说,而是就着黑暗,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更紧地拉向自己,然后从她背后环抱住她,低下头,弯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轻轻说:
“别怕,有我在。”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微凉的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然而,此刻被恐惧淹没,大脑几乎停摆的陈纭雨,完全没能正确接收这安抚的信号。她只听清了“怕”和“我在”几个词,再加上脖颈被蹭到的触感,她错误地理解为:莲他也害怕了,正在向她寻求安慰!
“原来莲也怕黑怕打雷吗?”她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没被真抱住的手,机械地拍了拍雨宫莲埋在她颈窝的脑袋,用混合着中文和日语的、逻辑混乱的语句磕磕绊绊地回应道:
“不、不要怕,莲……没事的,我、我也会保护你的!我是外国人……外国人……鬼、鬼应该不管的吧……” 后面几句几乎是用中文在无意识地嘟囔,试图用“外国人的身份”来辟邪。
就在这混乱又诡异的互相安慰中,一个幽幽的少女声音突然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你们,是谁?”
“呜哇——!!!”
陈纭雨被这近在咫尺毫无预兆的声音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这次是结结实实地剧烈抖了一下,连抱着她的雨宫莲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离她最近的怀抱——雨宫莲的怀里。
她把头死死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眼睛闭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恐怖。
雨宫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随即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同烟花般在心头炸开。他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牢牢圈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依赖的贴近,只觉得窗外恼人的雷雨都变得悦耳起来。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灯光“啪”地一声亮了——佐仓惣治郎撑着伞,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他看到的景象便是:雨宫莲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福表情,紧紧抱着一个把脸完全埋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黑发少女。而那位少女,即使自己怕成这样,一只手还顽强地死死拽着旁边紧紧搂住她的新岛真的衣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大喊:
“不、不要怕!我会保护大家的!!!”
佐仓惣治郎:“……”
“日、日本人真可恶啊……”
刚从极度惊吓中缓过一口气,感觉到灯光亮起、勉强睁开眼的陈纭雨,听到佐仓惣治郎的声音,还没完全回神,下意识地用中文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在在场没人听得懂,雨宫莲只当她被吓坏了,心疼地又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佐仓惣治郎看着这一群狼狈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还死死埋在雨宫莲怀里的陈纭雨,以及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新岛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追究他们的闯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都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去咖啡馆吧。”
温暖明亮、弥漫着咖啡醇香的卢布朗让众人惊魂稍定,佐仓惣治郎看着这群知晓了部分真相的年轻人,尤其是他们眼中并非好奇而是真切的担忧,终于缓缓道出了关于双叶的往事——她的母亲一色若叶卷入的危险实验、那场疑点重重的车祸、亲戚们为了遗产的恶意欺骗,以及双叶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并将母亲的死归咎于自己,从此封闭内心,拒绝与外界接触的悲惨现状。
陈纭雨一直沉默地听着,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却依旧有些冰凉。当听到老板用沉重的声音说出“那孩子……一直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时,她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满脸痛惜的惣治郎,忽然开口:
“这不是她的错。”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比起死亡本身,那些没能来得及对母亲说出口的话,那些被意外中断的交流,才是让双叶最痛苦、最遗憾的吧。”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双叶的故事,看到了自己内心幽暗的角落。
“但是,记忆不会消失,羁绊也不会。她不是还能……带着他人与她母亲之间的联系,继续走向未来吗?”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惣治郎身上,“就像老板您,您收养了她,关心她,这份善意和守护,难道不正是她母亲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与他人产生联结所留下的痕迹之一吗?这些痕迹,最终都会落在她的身上,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的话语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试图穿透压在众人心头的厚重阴霾。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怪盗团成员。
“我们会拯救她的。”
“无论如何。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仿佛立下誓言般,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就算……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去做的。”
「就像……弥补过去那个无能为力的我一样。」
这最后一句,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无声地流淌。看着为双叶故事而悲伤动容的同伴们,她至少为双叶感到一丝庆幸——就像她之前也为堇感到庆幸一样。
她们所失去的人,并非只有自己一人记得,她们的痛苦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分担,她们的记忆不会被扭曲,更不会被孤独地封存在只有自己能触及的荒芜之地。这份“共享”的悲伤,在陈纭雨看来,已然是一种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