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午休铃声打破了课堂懒洋洋的氛围,秀尽学园瞬间被喧嚣的人潮填满。
陈纭雨端着香气扑鼻的炒面面包,熟门熟路地走到中庭那张僻静的长椅。雨宫莲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同款的面包,眼镜后的目光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亮了起来,顺手将陈纭雨最爱的那款果汁递给她。
两人并肩坐下,短暂的沉默后只有包装纸摩擦的细碎声响。
陈纭雨咬了一口面包,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含糊不清:“说起来,我晕车那天晚上……你离开家的时候,理后来对你说了什么?”她咽下食物,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雨宫莲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试图遮挡一瞬间的慌乱。“没什么。”声音有些发闷。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结城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淡漠的眼睛,在看到他半搂半抱着虚弱不堪的陈纭雨进门时,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一样刮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那种仿佛被“家长”抓包并审视的感觉让他当时就僵在了门口。
随后,结城理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照顾陈纭雨的主导权。他记得自己当时只能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理动作熟练地安顿好陈纭雨,给她盖好毯子,喂入温热的蜂蜜水,那副熟稔的样子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当陈纭雨因为难受而不安地蜷缩起来时,理极其自然地坐在沙发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柔地拂开她紧皱的眉头。而自己,只能和后来赶到的鸣上悠一左一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像个局外人。
然后,理就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直视着他,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们在做什么,”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他内心深处,“保护好她。这是最重要的。”
就连才匆忙赶来屁股还没坐热的鸣上悠也用眼神赞同了结城理的话,还不忘拉起陈纭雨的手细细检查着少女手腕与手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这才对着雨宫莲说道:“这是你的责任,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自己离她远一点。”
他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郑重和坚定:“这些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做到。”仿佛那不是一句嘱咐,而是一个需要当面立下的誓言。
雨宫莲注视着少女灰白的脸色,她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安的事一样身体极速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的往结城理的怀里拱了拱,试图这样来汲取一点温度。
而在一旁的结城理与鸣上悠对此情况却仿佛习惯一般,鸣上悠拉起陈纭雨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在嘴唇触及伤痕的那一刻轻轻的吻了吻这才轻声的说:“这次你选择的是他吗……”
此刻,这些画面清晰地回溯,让雨宫莲觉得耳根微微发热。他迅速低下头,吸了一口果汁,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那点不自在,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快了些:“那个……如果……如果我这次期中考试考了第一……”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向她,“能不能……作为奖励,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去玩一天?”
陈纭雨闻言,放下手中的面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嗯——?”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话听着可不像你会说的。在哪学的?是新来的那个心理老师教的?”
雨宫莲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敢说自己偷偷研究了恋爱杂志,情急之下反问道:“你……你去见过心理老师了吗?杏和我……我们都去过了。”他想起丸喜老师温和的笑容,那确实是个倾诉烦恼的好去处。
“去了啊。”陈纭雨点点头,语气轻松,“还在那儿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很努力的学妹。所以以后中午嘛……”她晃了晃手里的果汁,“可能就不能总是和你一起吃饭了哦。”
雨宫莲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乌云骤然遮住的星星。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果汁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就连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不过——”陈纭雨话锋一转,舍得给了他一颗甜枣,“作为‘抛下’你的赔礼,你刚才那个提议……嗯,单独出去玩,倒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雨宫莲周身那点低气压瞬间一扫而空。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像是被重新点亮,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几乎要放出光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陈纭雨的方向靠近了小半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和急切:“真的?说定了?”那样子,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嗯哼。”陈纭雨被他这瞬间阴转晴的变脸速度逗得有点想笑,点了点头,故意板起脸,“前提是——你得先考到第一才行。”
“没问题!”雨宫莲答得飞快,信心十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走路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放学回去的路上,雨宫莲甚至时不时会看着陈纭雨的方向走神,然后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惹得旁边的坂本龙司频频侧目,用口型无声地询问陈纭雨“他怎么了?”。陈纭雨只是耸耸肩,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第二天上学时,这种轻快的氛围似乎还在雨宫莲身上残留着。他比平时更早地等在了中央大街,看到她出现时,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就走在了她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要肩并肩。
就在四人在通向学院门口的路口不期而遇时,高卷杏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四下张望。“总觉得……好像有谁的视线一直盯着我。”她小声对同伴们说,眉头微微蹙起。
雨宫莲几乎是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朝陈纭雨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同时目光也锐利地扫向四周的人群,试图找出那个让杏感到不安的源头。
陈纭雨一听,立刻上前一步,挽住杏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我来”的光芒。自从四人一起经历了鸭志田事件后,大家明白陈纭雨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自持,相反她更爱自己单独抗压。
杏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等等rain!这里姑且还有两个男生在呢,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挺身而出啊!”
坂本龙司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没错!没办法了,那就按我想的来吧!”他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雨宫莲也点点头,上前一步,与龙司并肩,同时向陈纭雨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她放心。
陈纭雨眨了眨眼,无奈地后退半步,目光却敏锐地瞥见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以及车内那个似乎有些眼熟的身影——某个在艺术杂志上出现过的名画家。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恰好挡住了车内人可能投向杏的视线。
果然,一个身影匆匆穿过放学后略显松散的人流,径直朝他们而来。那是一位蓝发少年,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虽略显陈旧却异常整洁,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
他出现的瞬间瞬间就牢牢锁定了高卷杏,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开口便是一串惊人之语:“你正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女性!你那鲜艳的金发与碧眼……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绘画模特!”
高卷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彻底懵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碧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就在这尴尬又有些好笑的时刻,陈纭雨轻轻向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沸腾水面的小石子,清晰而有效地打断了少年慷慨激昂的陈词。她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带着了然于心的淡然:
“喜多川……祐介,对吧?”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目光却微微偏向不远处那辆静静停靠的黑色轿车,“你师父的车……好像在那边等你很久了。再不快点过去,真的没关系吗?”
喜多川祐介一愣,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慌忙从怀里掏出几张门票塞给杏:“说得对!失礼了!请务必来看我的画展!”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一场小小的骚动就此化解。杏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陈纭雨,晃了晃手中那几张画展门票,语气变得雀跃起来,“周末的画展,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去……有点怕他又突然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陈纭雨看着杏略带恳求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这个短暂的约定很快就被上午繁忙的课程冲淡。课堂上的笔记、课间的闲聊、便当的味道……时间在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和书本翻页的细碎声响中悄然流逝。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除了静音咒语,校园瞬间沸腾起来。雨宫莲第一时间就穿过嘈杂的人群,快步走向隔壁的教室。
他的心还因为之前那句“单独出去玩”的承诺而雀跃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周末出游的地点,品川的水族馆,池袋的天文馆,还是上次看的杂志推荐的台场海滨公园,那可是知名的约会圣地......
然而,当他走到那个熟悉的座位旁时,期待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座位上空空如也,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昭示着主人早已先行一步。那点雀跃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一下泄了气。他愣在原地,一种微妙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开来。她又先走了……这次,甚至没有提前发消息。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