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夜风刮过皮肤,带走本就不多的暖意。陈纭雨从雨宫莲怀里挣脱出来,茫然地摊开双手,掌心空空荡荡,只有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红痕,证明着方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
“看吧……我早就说过了……”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来,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痛苦,“我没有秘宝可以偷。因为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她了啊。”
所以,自己什么也夺不回,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个她愿意用一切去换回的琴音,早已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我说了吧,我没有秘宝,所以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然而,一个真正“无趣”的灵魂,又如何能孕育出那样一座交织着绝望与悔恨的荆棘殿堂?这个无声的诘问,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体各处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尤其是胃部传来的,一阵紧过一阵的尖锐绞痛,让她维持着清醒,也将她此刻的狼狈暴露无遗。陈纭雨脚步虚浮地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推开身后三个男主关切的手。她就那样孤身立在寒冷的夜色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双曾经温柔坚定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像一口枯竭了千年的深井,映不出丝毫光亮。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写满担忧的脸——春眼中强忍的悲伤与感激,真紧蹙的眉头下深藏的关切,杏焦急得几乎要咬破嘴唇,双叶和堇那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龙司和祐介手足无措的僵硬,还有……身后那三个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痛、自责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这过于沉重的情感洪流让她感到窒息,一种深切的“不配得”感和自我厌恶汹涌而来。
她像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不断给周围人带来麻烦和痛苦的灾厄。
“对不起啊,春,”她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最终……我还是没能救下你的父亲。” 这句道歉里浸透着深深的无力,仿佛奥村社长的结局是她一人之过。
然后,她转向所有人,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对不起啊,大家。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不过,我确实有一些发现,关于……关于些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先去家里吗?理?”
众人怎么可能拒绝。细心如新岛真,早已注意到她一直用手臂紧紧压着胃部的小动作。在她话音刚落之际,真便立刻上前,将一瓶一直捂在怀里,带着体温的温热牛奶和松软可口的面包,不容分说地塞进她冰冷的手中,声音温柔却坚定:“先垫一垫,Rain。不然哪有力气走回去?身体会垮掉的。”
陈纭雨怔怔地看着手中传递着体温的食物,又抬眼望向真那双写满不容拒绝的关切的眼睛。脚边,摩尔加纳用它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一遍遍蹭着她的裤脚,试图用自己方式给予安慰。双叶和堇更是紧紧靠在一起,两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近乎哀求的担忧。她终究……舍不得拒绝女生们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她艰难地撕开包装袋,小口地咬了一下面包。
然而,超过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的空腹,加上殿堂内战斗消耗的巨大体力,以及精神上遭受的巨创,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最激烈的抗议。那一小口面包还未及咽下,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猛地从胃里直冲喉咙。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弯下腰,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干呕——因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热的胃酸和胆汁疯狂灼烧着她的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痛楚,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就在她摇摇欲坠,几乎要瘫软在地时,那个平日里连雨宫莲和鸣上悠碰过的杯子都要仔细擦拭的结城理,却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他迅速地用自己的身躯支撑住她虚软下滑的身体。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提供坚实的依靠,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则极其轻柔地覆在她因痉挛而紧绷的胃部,耐心地缓缓揉按,他眼中只有她的痛苦。
鸣上悠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沉默地站在她的另一侧,沉稳地抚摸着她因剧烈干呕而不断颤抖的脊背,试图通过这无声的接触,传递一丝支撑的力量。
雨宫莲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但面前的位置已被理和悠占据。他只能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她被冷汗浸湿,冰凉的鬓发。
最后,在商议如何返回公寓时,怪盗团的众人默契地“偏袒”了雨宫莲,为他争取到了背负陈纭雨的机会。陈纭雨夜不想再麻烦大家,所以无声默许了,莲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她轻轻背起。感受着背后那轻飘飘的重量,他心情依然万分沉重。
回程的路上,只有脚步声和夜风的呼啸在耳边回响。
最终还是善良的春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释然与坚强:“没关系的,Rain。请不要为此自责……我,会好好和父亲道别的。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的话语像是一个开关。紧随其后,结城理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迟钝,没能察觉到你的痛苦,没能真正理解你……如果你想发泄,想打想骂,都可以冲我来。”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痛苦。
鸣上悠立刻接上:“对不起。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可靠……没能成为让你愿意依靠和倾诉的对象。我们……听到了你暗影说的话……她说‘嫉妒’我们……”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他们拥有的,或许正是她失去和渴望的。
雨宫莲更是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忏悔”的行列,迫不及待打断了悠的话:“不!盗取秘宝是我的决定!所有的责任都在我!Rain,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怪我一个人就好,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怪其他人!” 他语气急促地说完这些,忽然话锋一转,甚至有点笨拙的雀跃,小心翼翼地问:“而且……Rain你嫉妒我们吗?没关系的!你的嫉妒……也很可爱!我……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Rain是因为觉得……我……还不错吗?太好了!”
这通语无伦次的话,让意识昏沉的陈纭雨都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嗤笑:“呵……你们几个……是在表演搞笑剧吗?一点……也不好笑。” 她顿了顿,因为她只在三人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如同大人看着小孩诉说自己的豪言壮志而轻飘飘带过,她的嫉妒也在三人口里显得可爱。
陈纭雨用沙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地说:“那我现在……特别想咬你,可以吗?”
雨宫莲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毫不犹豫地侧过头,将线条流畅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她唇边,语气甚至带着点兴奋:“咬!随便咬!两边都可以!留印子也没关系!”
他这话刚说完,走在他左右两旁的结城理和鸣上悠,几乎是同时,毫不客气地一人给了他一记肘击,力道扎实,毫不留情。
一直紧张关注着情况的学妹堇,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再也忍不住了。她大步上前,无语地看了一眼傻笑的雨宫莲,温柔地对陈纭雨说道:“学姐!请让我来背你吧!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