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鹊听出了他语气里有点遗憾,然后小声回了一句,但是可能是因为山风太冷了,吹得她的头发都在乱舞,说到后面声音有点颤栗。
沈清徽觉得在这越坐着越冷,而且小姑娘胆子也不大,沈清徽想了想,记起来朝南那面以前有个果园,之前这山是附近一个村民承包的,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走,咱们去走走。”沈清徽先站起来,将手递给江鹊。
江鹊的手被风吹得冰凉,沈清徽握着没松开,只是这回也不能问她冷不冷了,因为他身上也没有带一件外套。
江鹊乖乖地任由他带着走,天色实在是暗的厉害,都有点看不清楚脚下的路,江鹊踩到了一块不结实的石头,差点就要滑下去,多亏了沈清徽还牵着她的手,他腾出了另一只手揽住了江鹊的腰往上一带,将江鹊稳稳地揽在了怀里。
虽然视线不好,但是能听见那块石头咕噜噜的滚下去,江鹊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边有个桃林,我们过去看看。”
再往前走路就平坦一点了,皎洁的月光尚且落下了一点光芒,桃林外面只有一圈矮矮的石头围栏,轻轻松松就能跨过去。
江鹊就跟在沈清徽身后,他站在桃树下弯着腰,桃树本来长得就不算高,茂密枝叶和桃子把树枝压弯,他随手从上面摘了两个大的,桃林附近有一条小溪,月光下泛着粼粼清透的水光。
他弯腰在小溪里清洗了一下,然后走回来,跟江鹊就坐在桃林外面的矮石围栏上。
江鹊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就跟他在这荒郊野岭啃桃子。
这可太超出江鹊的认知,以至于脑袋里面想到一些画面竟然有点想偷笑。
“笑什么?”沈清徽姿态随意,就算是“偷摘”了两个桃子,这吃相也是优雅自得。
江鹊咬了一口水蜜桃,忽的想起之前在工作室里有姑娘在看甄嬛传。
皇帝说了一句,嬛嬛,你还有什么样的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难能看到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有点出乎意料。”
“意料外的事情多着呢,等以后带你慢慢看。”
江鹊抿唇笑了,这个桃子入口酸甜,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边,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在做最无聊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分外雀跃。
夜空上浮着薄纱似的云,偶尔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
江鹊与他并肩坐在这,看天上的星星。
江鹊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先生,等我回去之后,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想托您问问佳思的墓地在哪。”江鹊有点不好意思,“佳思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没问题。”沈清徽答应下来,这倒是小事一桩,但是阮家的人闹来闹去,也不知道这场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江鹊笑了笑,终于是心安。
桃林遮挡了大半的夜风,树叶被吹得哗哗响。
终于熬过了几个小时,江鹊眼尖看到了山下面一闪而过的手电光。
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这边这边——”
江鹊跑到边上,手围在嘴边喊了几声,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听见。
沈清徽看着江鹊的背影,借着一点月光,她的身影清瘦,才刚带她来的第一天就遭了这事,也不知道以后还要面对多少的未知。
甚至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够不够坚强。
沈清徽从来都不会对人承诺什么,但是一旦说出口的,他一定都会做到。
那边的人好像听到了江鹊的喊声,手电筒的强光往这边扫了扫,江鹊确认那些人看到了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跑回来。
“沈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江鹊眼睛弯了起来,但是看着沈清徽依旧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江鹊弯了弯腰,以为他没听到,开心地晃了晃手,“沈先生!”
沈清徽这才晃过神来。
看着下面乱晃的手电光,沈清徽也猜到是陆景洲带人过来了。
所剩的二人时光还剩下短短的片刻。
沈清徽忽然抬起头,盯着江鹊的眼睛。
清浅的一点月色,江鹊的面庞清晰地映在他的瞳眸中,风声好像有片刻止住。
“会后悔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会不会在以后的某天后悔——或是因为未曾预料过他曾经经历的沼泽与黑暗,或是因为发现当他走出幻想后也并非那样淡然淡漠,又或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不足以面对一段注定不会顺利的感情?
她才二十岁,要是没遇上他,以后遇见张三李四——这么乐观又清透的一个姑娘,一定会有更顺遂的人生。
江鹊弯着腰还没有站起来,清晰地听到他问了这么一句。
江鹊的睫毛动了动,视线想要退缩,可也退不到哪里去,于是晃了晃,落在了他眼角的那颗小泪痣上。
很浅很小,可是在他的眼角,又是格外的温柔。
“那您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