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离还没等回头就被一只戴橡胶手套的手捂住了口鼻,接着一把冰凉的手术刀抵在了脖子上。他无法呼吸又不敢动弹,很快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时间变得异常缓慢。眼前的一切在瞳孔中开始丧失稳定性。
“不用担心我会割断你的喉咙,因为我的箱子里有针和线,不过有一点让人沮丧,我没带麻醉剂。”红笔帽的声音萎靡中带着一丝狡黠。
鹿离的身体不停颤抖,脚也胡乱踢着,刀片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口子。
橡木叉弹弓。雪地。悬崖。野兔。兔子眼。背影。麦田。红袄。父亲。黑暗。百舌鸟。一粒种子。橡木叉弹弓。兔子。狂风。花鹿。眼。红袄。狼。
杂乱的镜头在眼前不停变幻,鹿离觉得就要到达另一个世界。
“游戏结束。”红笔帽松开了手。
鹿离痛苦喘气,剧烈咳嗽,内脏抽痛,一股东西就要从食道涌上来。
“到外面吐!”红笔帽快速打开了车门。
鹿离刚一探出脑袋就狂吐了起来。
“不要溅到车门上!”红笔帽边骂着“该死”边下了车,一看到那滩呕吐物他也差点吐了出来。他把鹿离往边上一拖,用力闭上了车门,然后掏出一块白手帕擦拭车门上的污物。
鹿离趴在草坪上发出怪兽般的呻吟。
红笔帽把车子往前方开了开,下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瓶矿泉水,一边咒骂一边用它们冲洗车门。水用完后他把橡胶手套一丢,往草地上蹭了蹭皮鞋的鞋跟,接着朝鹿离走了过来。
鹿离扶着树站了起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补充维他命。”他往后抹了一下头发,“你是她的什么人?”
“关你什么事。”鹿离怒视着他。
“我现在可以打电话报警说有人入车盗窃。”红笔帽正了正领带。
“我也可以说有人企图谋杀。”鹿离指了指脖子。
“你应该知道有个词叫正当防卫,还是让警方来处理吧。”红笔帽掏出了手机。
“我是校图书馆协会的。”鹿离吐了一口唾沫,“我每周负责来看望一次小林老师,你知道,她的状况不是很好。”
“当然不好,她今天拒绝了治疗。”
“她……怎么了?”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红笔帽转身走进车里,发动起车后他探出脑袋说:“小子,以后老实点。”
鹿离擦了擦嘴,走上楼去。该死的变态,下次一定是我割断你的喉咙。
门口一个大黑色垃圾袋里满满当当。小林老师闭着眼倚在沙发上,腿上扣着鹿离送他的诗集。她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衣,手里夹着香烟。烟雾在封闭的房间上空堆积成一朵腐坏的云朵。客厅里显得凌乱,但仔细去看又找不到乱在什么地方。窗帘依然紧闭,光线薄弱。家具和摆设早已扎根于地板,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唯独与上次不同的是茶几上放了两份快餐,鱼缸里漂起了一条热带鱼。
鹿离用力抽了一下鼻子,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红笔帽的香水味夹杂在烟味中。
这真让人恶心。
林薇勒一下醒了,手里的烟已经燃烧至手指,长长的一截烟灰断落在地。她把烟头扔进啤酒罐里,咂了一下被烫的指关节。疼痛在孤独中显得微不足道。
她有点喜悦地说:“你还活着。”
鹿离“嗯”了一声。
她让鹿离从阳台搬来椅子同她一起吃饭,快餐盒里依然是带鱼、青豆和米饭。
“你爬得铁丝网?”她用左手夹了好几次终于夹起了那粒青豆。
鹿离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鹿离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对,铁丝网划的。”被她这么一提醒,开始觉得伤口有点疼。
“你身上有股怪味道。”薇勒瞪了他一眼。
“一个哨兵喝醉了,吐到了我身上。”鹿离看了看被溅脏的裤腿,有些懊恼,但随后他又道歉似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吃饭。”
“那个哨兵长什么样?”她问。
“我忘了,反正就是很普通的样子。”鹿离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何不自觉得加入到了她的虚构世界。
“你要小心。”
“怎么了?”
“喝醉酒的哨兵很危险。”她随手拿起了那罐啤酒,“他们狂妄浮躁,喜欢用卑劣手段让你屈服。”
“不要喝,里面有烟头。”鹿离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薇勒迅速撤回了手,并用警告和冷漠的语气说:“不要碰到我!”
她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放,起身去卧室的卫生间里小便。
鹿离看着她的屁股在睡衣里扭来扭去,不禁想起大一暑假时薇勒穿着短裙去图书馆值班的情景。阿歪和鹿离跟在她后面盯着她的屁股从校门口一直走到图书馆大厅,在上台阶时鹿离问阿歪,你想到了什么。阿歪深呼吸一口,我想睡她,你呢。鹿离沉默片刻说,穿短裙的维纳斯。靠,你没有说清楚是要打比方,阿歪不满地说。
“你没有给我带新书。”薇勒同样不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