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爆炸的硝烟在城西上空弥漫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刺破云层,才勉强露出被染成淡灰色的天空。林野坐在医院病房的长椅上,看着父亲沉睡的脸庞——他手臂上的烧伤还缠着纱布,那是昨晚为了护着她逃离时,被飞溅的火星烫到的。
“水还热吗?”母亲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她昨天按计划撤离后,一直守在医院门口,直到看到林野和父亲被救护车送过来,悬着的心才落地。
林野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母亲的手,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颤抖:“妈,沈万山那边怎么样了?”
“李警官刚来过电话,”母亲坐在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沈万山受了点伤,现在被警方看管着,但他嘴硬得很,只字不提红砂的来源和受害工人的名单。不过赵磊已经指认了他当年参与厂房坍塌和伤害工人的事,加上我们手里的样本和日志,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磊走了进来,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没那么狰狞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野:“这是五金店的王伯让我给你的,他说这是你父亲当年托他保管的最后一样东西。”
林野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上写着“红星炼钢厂工友录”。翻开第一页,是1998年的集体合影,父亲站在人群中间,笑容灿烂,旁边是年轻的母亲和赵磊,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当年炼钢厂的工人,照片下方还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工种。
“王伯说,”赵磊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跟着沈万山干过活、接触过红砂的工人,大概有三十多个,后来要么被沈万山以‘辞职’的名义赶走,要么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本相册里,记录了他们所有人的信息。”
林野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手指划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一阵发酸。这些人,本该和父亲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安稳生活,却因为沈万山的贪婪,失去了工作,甚至失去了生命。她突然想起父亲昨天说的话:“要帮那些被红砂伤害的工人讨回公道。”
“我们得找到他们。”林野抬起头,眼神坚定,“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们都要找到他们,让沈万山给他们一个交代。”
母亲和赵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工人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们没有退路,这是对那些受害者最好的告慰。
当天下午,林野和母亲、赵磊一起,来到了红星炼钢厂的旧址。厂房依旧破败,但门口却围了不少人——都是当年的老工人,他们看到林野手里的相册,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小林,你真的能帮我们讨回公道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问道,他是当年炼钢厂的炉前工,因为接触红砂,皮肤溃烂,后来被沈万山赶走,只能靠捡废品为生。
林野握住老人的手,用力点头:“张叔,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沈万山已经被抓了,我们手里有证据,只要找到更多的受害者,就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老人们纷纷拿出自己当年的工作证和病历,还有一些人提供了其他受害者的线索。林野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有了这些老工人的支持,他们离真相和正义又近了一步。
傍晚时分,林野接到了李警官的电话。“小林,有个好消息,”李警官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们在沈万山的私人账户里发现了一笔巨额资金,初步调查,这笔资金可能是用来收买官员和销毁证据的。另外,我们还找到了当年负责运输红砂的司机,他已经同意出庭作证了。”
林野的心里一阵激动,挂断电话后,她看着身边的母亲和赵磊,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沈万山的好日子到头了。”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小野,你长大了,爸爸和妈妈都为你骄傲。”
赵磊也笑了:“是啊,小林,我们终于可以告慰那些死去的工友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炼钢厂的废墟上,给锈迹斑斑的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色。林野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这座被称为“锈带”的城市,并不是毫无生机。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真相,那些被伤害的生命,那些不屈的抗争,都是这座城市的希望。
她摸了摸衣领上的黄铜徽章,徽章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林野知道,虽然沈万山被抓了,但讨回公道的路还很长,帮助那些受害者恢复健康、重新生活的路更长。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父亲、母亲、赵磊、李警官,还有那些支持他们的老工人,他们都会和她一起,为了正义,为了希望,一直走下去。
夜色渐浓,城市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林野和母亲、赵磊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仿佛在告诉这座城市,锈带之上,余烬未熄,正义与希望,终将在黎明时分,照亮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