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中,他本以为已经麻痹了神经,没想到一盆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吠叫了一声,沙哑的像掉了钉子的木门。
艰难的抬起头,他瞳孔失焦,忽然又紧缩。
“栾、子、襄——”
“你食言而肥……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的,我把名单给你,你给我一个痛快,放秦家一条生路,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这么折磨我,让我不人不鬼的活着……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
秦国公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整个人都就像干涸在沙滩上的死鱼,只剩一口气吊着。
说这么多话,已经喘的要窒息了。
朱红长袍,冷白面容,一双锐利而冷酷的凤眼,栾子襄比秦国公更接近癫狂。
“放心,秦家还好好的。”
他声音凝了冥河的寒,一只手拽住禁锢秦国公的锁链,将人拉倒面前。
秦国公毫无反抗之力,任其处置。
“倒碗水。”栾子襄回眸扫了眼卫兵。
一只漆黑的碗被放在了地上,茶水寡淡,甚至都不够干净,但如今这碗水对于秦国公而言,可就是救命稻草。
他贪婪的看着这碗水,眼睛已经泛出了幽光,却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栾子襄挑了挑眉,冷然与他对视了一眼,亲自端起这碗水,交到他手里,“秦家会好好的。”
秦国公闻言眸子微微一颤,一把抢过这碗水,管他是不是毒药,一饮而尽。
平复了呼吸,他许久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奇异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我……没事?”茫然的看了看空了的碗。
秦国公抬眼看向栾子襄,“你不杀我,是还有什么企图?”
栾子襄缓缓偏了偏头,从袖中拿出一封奏折扔到了秦国公面前。
上边写的是,关于如何处决秦家的提议。
秦国公颤颤巍巍,一个一个字的看在眼底,虽然心底惶恐,但却并没有丧失理智。
“汶帝死了,可楚岚也没有当上皇帝,皇室的龃龉被翻了出来,你刺杀皇帝的罪名也就不存在了。”栾子襄声音平静如止水,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也没有人再需要你活着,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知道人心变得有多快,你从前的那些党众,倒戈的倒戈,不肯顺从天意的,也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断水断粮三天,被关在水牢里,国公仍然没有选择自尽,看来仍有求生的心,可是你觉得自己还有生路吗?”
秦国公微微一抖,条件反射的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中又无比的清醒。
是的,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能救他了。
哪怕他再坚持着不肯死,也改变不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喃喃而问。
“为什么不杀了我栾子襄,莫非只是为了折磨我?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一直抓住我不放?”
栾子襄微微拧眉,神色沉凉,“因为你还有最后的用处,否则也不会有这碗恰到好处水。”
秦国公忍不忘嘲讽,“怎么?摄政王还有摆平不了的事,名单都已经给你了,你却还没成功,该不会是斗不过楚岚,欺软怕硬吧?”
栾子襄眼神凌然瞬间,听到楚岚这个名字,他就难以控制心中的杀心。
“废话不必多说。”
早晚都要死的,原本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按照名单上的名字,除掉那些知道皇族真相,站在楚岚身边的党羽。
可现在事实已经布告天下,再动手未免刻意,也名不正言不顺。
秦国公曾与楚岚合作了这么多年,是最好的突破口,随便拿出点什么证据,咬住这些人不放,他就能将那些人斩草除根。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
“听说你曾经派人寻找偃师?我要他的下落。”
他逼视秦国公,单刀直入的说明来意。
秦国公愣了许久,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你身为偃师的徒弟,自己不知道他的行踪吗?何必来问我这个外人?”
秦国公从前看不惯栾子襄,与他处处作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偃师的徒弟,
曾经他与偃师也算是同朝为官,在睿帝座下都兼任要职,两个人行事作风迥然不同,差别极大,偏偏睿帝就是宠信偃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