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让妻子孤单太久,也不愿给儿子留下太过惨烈的伤痛。
沈慎知道了父亲的想法,但对父亲的日渐衰败毫无办法。
毕业来临,父亲催促沈慎回到学校,但挂念父亲的他,在此时,第一次放弃了江菲。
放弃心爱的人无疑是痛苦的,但沈慎别无他法,他放不下家乡的父亲,也开不了口让女友放弃多年梦想,随着自己回到那个偏僻的小镇。
江菲该明媚耀眼地走在城市的街道,该昂首挺胸地过她一直以来希冀的生活。
而不是随他回到白水镇,那个他读大学时还时不时停电,家家必备煤油灯的地方。
那只会令明珠蒙尘。
爱上江菲有多容易,放弃时就有多绝望。
仿若是去世的母亲庇佑,沈慎是幸运的,江菲来到了白水镇,怀着他们的孩子。
孩子的存在,不仅续写了沈慎和江菲爱情,也拯救了沈支栋。
一生笃信唯物主义的沈支栋,人生中第二次信命,他相信,这个孩子是妻子送来的,她来的时间刚刚好。
后来,孩子出生,取名沈之虞。
沈慎的母亲祖籍常熟,简称“虞”。
沈之虞出生后,为这个家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沈慎和父亲逐渐从失去至亲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一切仿佛步入了正轨,就在此时,江菲产后抑郁。
那个年代,产后抑郁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女性的痛苦仅仅着眼于生育而非养育上。而人们对于女性产后特殊时期的心理问题,更是知之甚少。
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母亲。
沈慎将女儿留给父亲,就匆忙带着妻子去到吴城。
这座熟悉的城市,相比省城,更加开放,医疗更发达。而熟悉的地方,总是能让人的心情更好一些。
沈慎陪着江菲走过校园的里他们走过的小道,一如他们曾经想象过的那样,只是身侧没有两人的孩子。
在这样的环境中,江菲渐渐好起来,她仿若又回到了大学时的样子。
他们开始想着回到这个当初他们梦想的地方。
沈慎先回到镇上,家里父亲和女儿都让他放心不下。而江菲暂时留在吴城修养,也在渐渐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沈慎回到镇上后,就和父亲提出了举家去吴城的事,父亲不出所料地还是拒绝了。
沈慎想着时间能让父亲慢慢动摇想法,索性开始吴城和白水镇两头跑。
尽管每次总是来去匆忙,但那段时间,沈慎是幸福的。他相信自己可以说服父亲,也相信一家人幸福的未来。
但是这样两地跑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一年,江菲就提出了离婚。
江菲回到白水镇,财产、孩子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江菲态度坚决,而他措手不及,婚离得很快。
即便后来,当沈慎反应过来时,经过打听,沈慎知道江菲被骗的事情,暗地里到处借钱帮她解套。
及至后来,看着江菲一步一步向梦想靠近,沈慎一直默默关注着。
沈慎爱江菲,毫无疑问。但现在又有三年过去,沈慎已经分不清还剩下多少了。
“沈工,等会儿签个字,您下午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麻烦您了。”审查组干事小刘过来通知,暂时打断了沈慎的思索。
“终于能出去了!”沈慎第一下就想到了女儿,他乖乖的女儿小鱼。
沈慎认为小鱼是最可爱的小姑娘,而这绝不是出于自己作为父亲的滤镜。
小鱼生下来的时候白白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冲着人笑的时候,能把人的心生生融化掉。
沈慎承认自己是个女儿奴,但当一向对自己亲儿子都不假辞色的父亲对小鱼面露慈爱的时候,沈慎就越发坚信女儿就是个小天使。谁能不喜欢她呢。
后来的某一天,那时候沈之虞长到了能跑动的年纪,她喜欢在院子里到处走动,有几次走到了院子后面小路的入口处。
沈支栋就将屋后通往山上的小路用篱笆封起,后来更种上了长满刺的酸枣苗。
他害怕过了病气给小孙女。
想到这里,沈慎顿了顿。
“算算时间,今天回去之后,该找个时间再带小鱼去吴城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