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凝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几页泛黄的地图,看到许晏便笑了笑:“你终于醒了,还以为要睡到明天呢。”
许晏的脸瞬间涨红:“我,不好意思,下次请叫醒我。”
安德烈侧头看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暮色渐浓,营地中央的篝火燃得更旺。另外两名第五小组的成员也回来了,简短汇报了周边情况: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更多关于地下实验室的线索。他们对于新来的两人没有过多询问,似乎早已习惯任务途中遇到各种意外和幸存者。
一切都很妥善,除了安德烈。
许晏吃饭,他站在旁边,即使自己拿着碗筷,目光也始终笼着许晏。许晏起身去添水,他沉默地跟上,两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能随时伸手触碰到,又不会过分侵扰。许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说:“安德烈,你不用这样,我没事了。”
安德烈只是摇头,声音很轻:“你得在我视线里。”
“为什么?”许晏问。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我们的协议到哪里都是生效的。”他最终低声说,“还有一个原因,我...”
安德烈没说全,声音自动消了下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许晏却忽然懂了。
“我只信任你。”
咦,他又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懂了安德烈的意思。
许晏内心挣扎了一阵,不再劝阻。安德烈接过许晏吃完的碗筷,一起拿到临时搭建的水槽边清洗。许晏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安德烈用清水冲净碗上的泡沫。
安德烈的衣袖沾了水,许晏扯住安德烈将他双手托着,默默整理了一下袖子,安德烈乖乖得没动。
晚饭后,田牧凝铺开地图与Sun低声讨论着明日勘探的路线。
许晏帮不上忙,便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安德烈自然坐在他身边,随着许晏无意识地摇晃双腿,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哒哒哒,好像是附近的岩石上滴落的水声,又像是天空中星星闪烁的频率。
安德烈觉得心脏有点痛。
“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许晏看着安德烈捂住了胸口,“要不要喊一下卡洛琳。”
“没事。我想在多看会儿星星。”
山谷的夜空逐渐显现出深邃的蓝黑色,宇宙间的星系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北斗呢?”,许晏裹紧借来的外套,轻轻打了个哆嗦,搜索着唯一认识的星座。
几乎是在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便落在他肩上。许晏偏头,看见安德烈只穿着里面那件深色战术衬衣,外套给了他自己却像毫无所觉般,依旧坐得笔直。
“谢谢。”许晏把外套裹紧了些,上面还带着安德烈身上那种温暖的气息,混合着药味,一点也不难闻。
“你不冷吗?”他问。
安德烈摇头,视线依旧看着前方,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又向许晏这边倾斜了一点。
“你的体温下降地太厉害。相较而言你更需要他。”
夜渐深,田牧凝安排守夜顺序,自然略过了伤患安德烈和许晏,被催促着回帐篷休息。
两人的临时帐篷是分开的,相邻只有几步远。许晏钻进自己的睡袋,听见外面安德烈与田牧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安德烈抱着自己的睡袋站在门口。
“我守在这里。”他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许晏愣了下,帐篷很小,几乎无法容纳两个人同时躺下。
“这里挤不下了,你不是有帐篷吗,”许晏试图讲道理,“我俩还没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吧。”虽然法律上可以。
安德烈沉默地站着不动,像一座山。
“好好好,你赢了。”
最终是许晏让步了。他往里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地上铺着防潮垫,但空间依旧狭小。安德烈没说谢谢,只是动作略显笨拙地躺下来。两人几乎肩并肩,腿挨着腿,挤在逼仄的空间里。
呼吸可闻。
许晏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传来的热意,以及偶尔因为忍痛而瞬间绷紧的肌肉。他闭上眼,试图忽略这种存在感极强的贴近。
“安德烈,”许晏在黑暗中小声开口,“协议的事,真的不能取消吗?”
“我其实不需要保护的。你今天跟着就算了。”
身后的人安静了片刻,许晏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我醒来时,”安德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你一个人在。”
啥时候?不会是捡起他的那次吧?
许晏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
你就要以身相许了?这算什么理由?
“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许晏打了个哈欠。
安德烈只是翻了个身,但安德烈不再解释。面对许晏的脊背,呼吸均匀地洒在许晏的后颈处,有点痒。
许晏僵着身子不敢动。过了很久,他以为安德烈睡着了,才轻轻松了口气,尝试放松下来。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时,感觉到安德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在渐沉的睡意中向后靠了靠,试图制止异动,脊背轻轻贴上安德烈温暖的胸膛。
帐篷外,星辉洒落,万籁俱寂,只有守夜人偶尔轻咳的声音和火堆里柴薪断裂的噼啪声。一切危险与谜团都暂时退远,只剩下这个狭小空间里相依的温暖与确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