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许晏严格按照规定,每天清晨都沿着固定的路线前往丙区管委会签到。他还学会去哪里接过滤水,管委会背后那个水站每天下午开放一小时,总排着长队,还有人吵架。
也渐渐摸清哪些人要避开:那个总在办事处附近晃荡、眼神凶狠的刀疤男;几个聚在废弃车辆旁抽烟、笑声刺耳的年轻人。
用余光尽可能地扫视这里的一切,修理铺里闪烁的电焊光芒、小吃摊上飘来的混合着机油味的食物香气、孩子们追逐时投射在墙上的闪烁光影...
他就像一片沉默的影子,穿行在热闹的街道之间,努力拼凑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肩膀上的伤渐渐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身体的酸痛在缓慢消退,但那种精神上的紧绷和对周遭一切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许晏已经平静下来,这里的生活总比刚开始的几天好,他尝试用最低调的方式摸索这个被称为“外城丙区”的地方。
捡垃圾。他思索着看过的几本末世文,里面最多的就是捡垃圾为生,只不过他捡的是真的垃圾。
许晏去了老金的修理铺。这回他带了之前在垃圾堆里翻到的几段还能用的导线。
老金正蹲在门口拆一个旧马达,头也没抬就让他。
“放边上吧。”
“你年纪轻轻的,基地会给你派任务的,闲不住的话你去民事处的工作栏上找找兼职也成。”
“谢谢您。”老金是个好人,许晏发自心底的感激他。
这天,他正蹲在一个公告板前,努力辨认着上面关于工作分配和基地规章的电子滚动信息,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看得懂吗?”
许晏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来人。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肌肉精悍,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靠在旁边的金属柜上。
“我随便看看。”许晏小声说,下意识地想后退。
“别紧张,”年轻人笑了笑,收起军刀,伸出手,“李嘉图·金恩,巡逻队的。看你面生,又好几天了,还在瞎逛,我猜你就是少校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幸运小子?”
许晏犹豫了一下,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许晏。”
金恩也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怎么样,这鬼地方还习惯吗?”
许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正常,刚来都这样。”金恩耸耸肩,“看你这样子,像是需要个向导。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安德烈?”
许晏错愕地摇摇头,安德烈还是算了。
金恩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咧嘴一笑:“别误会,少校这人吧,规则至上,人冰冰冷冷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个人觉得他还算是个好人,毕竟他也是救了你的。”
好人?许晏心想,大概是好冷漠的怪人吧。
“少校他,”金恩的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他是基地最顶尖的执行官之一,不过很难相处,你做错事他不会说什么,就盯着你,那眼神特别让人看不懂。”
“这个我知道。”许晏一直记得那个眼神,感觉比天上的月亮都透彻,却难懂。
金恩摸了摸下巴:“不过他这样也正常。”
“为什么?”
“谁知道呢?出任务也是一个人,休息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家人朋友。早晚神经失常。”
没有家人,许晏愣了愣。
接下来的半天,金恩确实像个不错的向导。他带着许晏走了几条主要街道,指点了哪里能换到相对好一点的食物,哪里能接到一些适合新人的搬运或清理任务,甚至哪个区域的守卫比较好说话。
许晏心想你来得再晚点我早就什么都自己摸清了。
“我要去巡逻了,你有事找我的话,传给这个编码信息就行。”金恩说着将编码录入许晏的移动通讯。
哪来的移动通讯设备呢?许晏从床头拆下来的。
和金恩分开后,许晏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他对外城区的生存方式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他今天领到了一个临时性的工作,帮忙分拣回收站的金属零件,工作枯燥疲惫,但至少能赚到一点点额外的食物配给。晚上,他拖着酸疼的身体回到丙区七巷三号,瘫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盯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裂缝。外城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更远处异化生物的嘶吼交织成一首令人不安的夜曲。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时,放在床头的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嘀嘀”声,屏幕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通讯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许晏拿起那个简陋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的消息:
“危险期已过,请于明日9点到内城行政厅办理相关手续。——民事处”
“终于熬过来了。”许晏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建议谨慎。安德烈的行为模式显示他极有可能拒绝立即解除协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许晏困得胡乱呢喃。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能量不足,能量不足。】机械的声音逐渐变小,它意识到许晏因为太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