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听到更多,小田是田牧山嘛?那座基地的荒废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推手。但那些声音开始扭曲变形,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逐渐被拉长,变成尖锐的杂音。
【修复进程百分之四十七。意识载体受损过重,优先保证基本生命体征……能量消耗殆尽。】守护者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漂浮的意识猛地向下拉扯。
早知道该睡少点了,多和安德烈待会儿,能量或许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许晏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呐喊,试图抵抗那股拉力。
然而,冰冷的修复力量无情地斩断了他与那些声音的连接。
灵魂归窍般的沉重感猛地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汹涌的剧痛和彻底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最后的感觉是胸口那片温热仍在持续跳动,如同一个微型的、顽强的心脏。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地表之上,东原基地外围哨塔。
安德烈踩着厚重的军靴,踏过被风沙不断侵蚀的金属平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夜风凛冽,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金发,露出其下略显疲惫的眉眼。他正在进行例行的夜间巡逻,这是执行官枯燥职责的一部分。
但最近几天,这份枯燥里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沉重疲惫感,并非源于高强度的训练或任务,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无形消耗,仿佛连续做了几天几夜的噩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满身的倦怠。
外出的任务不至于让他放松到没发现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伤痕。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深刻的划伤,像是被什么锐利的金属边缘刮过,已经草草凝结;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片不小的淤青,透着不祥的紫黑色;最诡异的是后背处一道已经结痂的撕裂伤。
无论怎么回忆,他都完全想不起这些伤口来自何处,他的斩杀速度没给他留下过任何伤痕,它们就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体上。
安德烈试着去回想过去几天的细节,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可这几天的记忆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无一不是一双熟悉却盛满惊惶的眼睛。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任何实质内容,只留下一种心悸和头痛。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巡逻上。
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了,最近关于回廊区域不稳定的报告越来越少,失踪小队名单也在增加。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一阵几乎撕裂心脏的剧痛猛地从他胸口炸开。
“呃!”安德烈闷哼一声,猛地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感觉并非物理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链接的、强烈的共鸣震颤,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消逝。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随身携带的、与基地生命监测系统联动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骤然亮起,猩红色的警告标识疯狂闪烁。
【警告:协议绑定人员许晏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坐标定位异常!信号源深度解析中。定位确认:……】
安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他打开定位系统,许晏的位置在上次失踪的地点处不动。
许晏为什么会回到哪里?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基地内城外围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它如同一个沉默的像一个毫无生机的景物。
安德烈清楚地记得,上次他和许晏重新回到地下结构查看过,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许晏的信号会从那里传出来?还处于濒死状态?
通讯器屏幕上的生命指标曲线仍在惊心动魄地下跌,每一次波动都像重锤砸在安德烈的眼里。
不能再犹豫了。
安德烈猛地站起身,通讯器的警报如同最急促的战鼓,驱赶了所有疲惫与疑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凝聚起冰封般的锐利。
他向基地申请了支援,简单通知附近的护卫队,随后就前往定位。
如果那个区域是扩散而来的第三区域,安德烈看想道路周围的居所。
信号极不稳定,时而断开时而乱码,如果支援根本无法及时赶到。而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永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隐痛和心脏的不适感。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代表许晏生命垂危的红点,以及旁边冰冷的坐标。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不再是巡逻时那种规律的步伐,而是变成了迅疾的、奔向基地内部装备库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