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想逃出去。”
身后传来一个看不见脸的黑影的声音在嘶吼着,谢逾白深吸了口气,撒腿狂奔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家吗?’他抑制不住自己巨大的恐慌感,手脚开始发软。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被不断放大,显得愈发瘆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跑,不断地跑。黑影和他之间的距离在不断被缩短,谢逾白一口气冲出公寓楼外,左右环顾了一下,往学校的方向跑去。学校离公寓楼不远,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去那里。’谢逾白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向黑影,黑影好像察觉出了他的意图,倒是不再追了。
别想逃出去,到底是别想逃出去哪里。
在确认自己是安全的之后,谢逾白抬头看着学校的牌匾,踌躇着要不要进去。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可是好像并没有人给他犹豫的时间。校内有一个伸出了一只勉强能称作手的东西,把他拉了进去。
一瞬间一些痛苦的回忆涌入脑子,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谢逾白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痛意,打量着四周。曾无数次看到过的景象再次呈现在他眼前。‘这是,我的学校吗?’不对,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往自己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处传来,手掌也是麻的。
谢逾白愣了几秒,这难道是真的吗?痛感看起来这么真实。在他愣神的这几秒,不远处又出现了几只在咆哮的黑影。谢逾白惊恐地发现,他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仿佛他们的身上被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布。不对,不是看不见,而是看一眼就从心底处感受到绝望般的恐惧感。
‘我是在,害怕吗?’谢逾白一边向自己提问,双腿不受控制地跑动起来。‘为什么,在害怕?’他还是忍不住问自己。
快跑,快跑。
他好像只能跑了。
一大群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谢逾白甚至已经感受到它们阴凉的吐息落在自己的身后。莫大的恐惧包裹着他,他冲出了校门,却发现刚刚本是空荡荡的街道如今遍布了黑影。“不要,不要靠近我,求求你们。”谢逾白下意识地喊出来,“我到底在哪里。”好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自己到底能跑去哪里,哪里才是自己的庇护所。黑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止追逐,从四面八方在逐渐靠近谢逾白,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不行,不能被抓到,还得继续跑。他下意识地想到。他强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他绕着公寓楼跑了一圈又一圈。身后的怪物越来越多。这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自己熟悉的公寓楼,还有学校,整片区域空无一物,都被白茫茫的雾气挡住了。是的,他根本逃不出去。
谢逾白停下了脚步,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恐慌,甚至连正常呼吸都困难,双手甚至握不住拳,不住地颤抖着。喉间涌动着一股腥甜,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来。眼看那些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忽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情绪好像都消失了。“死了看起来也挺好的”他淡笑一声。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开始破碎,骤然坍塌在自己眼前。待轰动过去后,谢逾白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伴随着门外常有的吵架声。果然,就是梦。谢逾白缓缓地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噩梦带来的恐慌感似乎已经在头脑空白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他轻笑一声,自己怎么会害怕这些东西呢,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与此同时,某一住宅处,江欲燃腕上的手表闪了一下。“滴滴,检测到梦波动,强度等级为,S++。”“知道了,别吵。”床上的男人眼都不带睁一下,抬手拍了拍表盘。
“江欲燃,提醒你一下,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声从手表里传出,男人终于清醒了。江欲燃从床上一跃而起,“知道了我靠,你这人有病吧,我是你上级,你能不能叫我领导。”
“你还有二十八分钟。”女声丝毫没受到江欲燃话语的影响。
“行行,夏大小姐,你闭嘴吧,我出门了。”江欲燃长叹一口气,“我招谁惹谁了。”在那头的夏默听罢直接切断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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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逾白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去洗漱。他握了握拳,彻底松下一口气,总感觉现在的触感比刚刚的痛觉真实多了。他抹了把脸,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衣服,换上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之后便打开了房门打算出门,外面的争吵声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谢逾白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父母。他们似乎还保持着上一秒还在吵架的模样,两人面红耳赤,自己的父亲甚至手上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盘子,母亲的手已经伸向父亲即将推到他。伴随着谢逾白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们继续,我路过而已”谢逾白看了几秒钟,收回了目光,径自路过他们出了家门。在出门后的一秒,他似乎隐隐听见了身后重现响起的争吵声。他沉默了片刻,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大脑仿佛一片空白,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在尝试回想的时候,犹如有一根根纤细的针扎入脑中。
谢逾白放弃了回想。罢了,这破记忆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早该习以为常。
走出了公寓楼,看到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黑影,没有冷冰冰的世界,所有的建筑都回来了,一切都是他熟悉的。谢逾白彻底松下了这口气。是的,他应该是梦醒了。随即,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阳光照到的地方,走进了一个阴凉处。
“早上好啊小伙子,今天这么早出门啊。”听到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谢逾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他扭过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那个值班的保安大爷。“嗯,早上好。”他迟疑地回答道。心里却产生了一丝疑虑,这保安大爷平时会跟自己说话的吗?怎么看起来自己跟他好像这么熟稔。
本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大爷又讲话了,“你今天吃过早餐了吗,住你隔壁那小女孩还打算给你带早餐来着,我刚碰见她。”话音刚落,后面响起一道声音,“大爷,你又叫我小女孩,我已经不小了,我十七了!”“哎哈哈,这不还是小女孩嘛,哎就是小孩。”大爷打了个哈哈,和蔼地笑了笑。
少女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早,谢逾白。你今天醒这么早吗?我还打算给你送早餐上门,谁知道你已经出门了。”谢逾白扭头,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叶伊半晌,才缓缓点头,“嗯。”“今天要打算做什么吗?”叶伊似乎根本不在意谢逾白是否回答了自己,马上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谢逾白呆了一瞬,自己要做点什么吗?他好像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叶伊意识到谢逾白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叹口气,“你不是前两天才跟我说你还要把你的小说写完。怎么,你打算不写了吗?”谢逾白甚是困惑,他在脑海中搜寻了好久关于“这本小说”的任何记忆,可是无一例外没有结果。
他皱着眉,问:“我有写什么小说吗?”
叶伊似乎很惊讶,挑了挑眉,道:“不记得了吗你?是不是昨天又去做治疗了,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找给你看。”谢逾白更疑惑了,“我做什么治疗会失忆成这样,我这分明就是没写过。我一直都不会写小说。”
叶伊没管他,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诺,这个就是你写的啊。”
谢逾白接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看小说的app“某江”。“笼中梦,”他困惑地念了出来,“这是,我写的吗?”叶伊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对呀。哦对你之前还给我发了个你小说的缩略版,你可以看看,看完你估计就想起自己写了啥了。
谢逾白猛地想到了什么,他退后两步,朝自己家里走去,边扔下句,“你先发我,我想起来有点事。”他内心有一个不确定的想法,并且这个念头在心中愈演愈烈。但他不能当着叶伊的面说这些,只能先离开。
叶伊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两句,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不要又干什么傻事呀。”
谢逾白再次路过自己的父母,如同上次一样,在自己进屋的那一瞬间他们的争吵声又停止了。不对,这太不对劲了。他径自走进房间,一把脱下自己的上衣,急切地想要验证点什么。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根本没细看自己长啥样。现在看到自己身上完整无瑕,一丝伤痕都没有,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谷底。谢逾白不断摩挲着自己光滑的手臂,不对,这根本不对,自己的手臂根本不可能这样。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了,呼吸越来越急促,溺水般地感觉包裹着他。谢逾白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在现实中,他还在梦里。他骤然想起叶伊刚跟自己说的,有个小说的缩略版,让自己看看。谢逾白在手机点了几下,打开了叶伊的消息,一目十行地阅读了起来。
这看起来是个很惨的故事,主角在出生后一直遭到父亲的家暴,在他五岁的时候母亲抛下了他离去,之后从未回来看过主角。主角尝试过反抗自己的父亲,到最后均以失败告终。在故事的最后主角躲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谢逾白读着读着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无法聚焦在字上,手不断地颤抖着,连手机都拿不稳。屏幕上的字仿佛飘了起来,以及其扭曲的顺序排列着。他看不进去,太痛苦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深吸一口气,他大概想起来了,或许小说里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谢逾白焦急地在桌面翻找着什么,最后被角落里的因为日照而反射着银光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是了,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他拿起来,发了狠似的往手臂上划,一刀,两刀,三刀.......似乎没有痛觉一般,看着鲜血汩汩流出。
鲜红色的出现似乎使谢逾白冷静了一点,他尝试继续读下去,他想知道这个故事到底被写成了什么样。但很快,血液的流失让他陷入了恍惚之中,眼前暗了一下。快要失去意识了,他想。
小说梗概的最后一句是,“我抓住你了。”
“我抓住你了。”谢逾白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喃喃道。
“我抓住你了。”在谢逾白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了这么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