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那浓得化不开的暗红污迹,似乎…黯淡了一丝。
而涌入我体内的那股灼热霸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胸口那枚子钱滚烫的余温和一种…
沉甸甸的、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大山的滞涩感。
师父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蜡黄的脸瞬间变得灰败,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眼中的清明之光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干,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只剩下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喘息。
“师…师父?”
我心头狂跳,一股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猛地攫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冰冷。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那浑浊的眼底,最后倒映出的,是我那张带着茫然和一丝恐慌的脸。
他枯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滚…滚回…家去…找你爹…老姜…告诉他…道爷我…嗝…欠他的…酒钱…下辈子…还…”
最后一个“还”字,如同叹息般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
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子跳动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噗”,彻底熄灭了。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我胸前那枚紧贴皮肤的铜钱,依旧残留着一丝灼人的滚烫,还有那枚静静躺在师父灰败胸膛上的、布满暗红污迹的母钱,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沉重的金属光泽。
我僵立在炕边,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师父…没了?
那个整天骂我“小瘪犊子”、坑我进五仙阵、逼我吃烤耗子肉、喝劣质烧刀子、却又在黑白无常手里把我抢出来的老疯子…就这么…蹬腿了?
胸口那沉甸甸的滞涩感和铜钱的滚烫,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操…”
黑暗中,我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厉害。
没有眼泪,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茫然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我摸索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兔腿骨,在黑暗中胡乱地擦了擦手。
然后,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师父胸前那枚冰冷的、布满暗红污迹的母钱。
入手沉重,冰凉刺骨,带着浓重的血腥土腥气。
我把它胡乱地塞进怀里,紧贴着那枚依旧滚烫的子钱。
两枚铜钱隔着薄薄的衣衫紧贴在一起,一股奇异的、冰火交织的感觉传来,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最后看了一眼炕上那具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彻底没了声息的佝偻身体。
“老瘪犊子…走好。下辈子…少喝点马尿…”
我对着黑暗,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柴门。
冰冷的、带着山林湿气和淡淡腐叶味道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该走了。
回那个…
我七年没回去的…东北筒子楼。
去找那个…
被我克死了老婆、又被迫送走儿子、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姜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