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蜿蜒堆叠,形成个个小小的台阶,一个女人自台阶巷口处走了出来,语调清清冷冷
“灵芝”
女人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系带挂着一个铜铃,露出的手背上皆有凸起杂乱的刀疤,那人摘下斗笠,露出容颜
容貌约莫二十上下却是一副老气横秋沉稳姿态,那五官十分标志,面未施粉黛却细润如脂,整张面皮比青山还淡,
一对柳叶眼少了灵芝的灵动俏媚,却多了几分深邃清幽
灵芝两眼一弯
“师姐做法事回来了”
灵芝非独身一人,这个师姐名唤琼玉,是姥姥正儿八经收的徒弟,往日她也得跟着学习便按了辈分喊起了师姐,这个师姐比她要大上八岁,二人一同生活,早便宛如亲姐妹一般了
往日琼玉会去做些法事赚取银两,二人的开销也基本出自琼玉,灵芝无什么欲求,吃食衣袍都是又素又简单,且有时候琼玉不在时便摘几个野果子充饥
琼玉瞧她如此,便会主动照顾些,一如往常,琼玉做了法事便会带灵芝去一次樊楼吃顿好吃的
二人也算成了常客,琼玉次次一身道袍,无什么忌讳和讲究,又皆生得漂亮,自是惹眼,那门口的小二见到二人,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吟吟道
“两位道长里面请”
虽不知旁边的少女是不是,但旁边年长的那个女子,气宇不凡,仙风道骨,显然不会是个骗子
二人熟门熟路走至阁楼雅间,照着往日什么扒广肚,脆皮鸡,东坡肉,桂花糕都照例上了上来,自然还有一小壶热酒
琼芝抬手用筷子尖轻敲了敲灵芝朝酒壶伸去的手,随后掀起眼皮,说
“今日如何”
灵芝瘪瘪嘴,拾起筷子夹了鸡腿放到师姐碗里,应道
“今天也没见到姥姥出来,不过瞧见了个奇怪的”
灵芝的姥姥也就是琼玉的师傅,自前几日夜晚一个人起了榻后下山走至裴府,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二人有许多驱鬼治邪的功夫在身上,按理说进到裴家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她们根本进不去
那裴府武将世家,祖上功德圆满得了庇护,旁人瞧不见但是灵芝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裴府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着,
灵芝自幼由姥姥照料,姥姥曾说她虽为活人但身上阴气比常人较重,道家常说阴阳相合,既然失了衡便是不好,姥姥曾觉她短命,在她十岁之前都照顾得格外小心,
本该说无什么影响,可这裴府她独独进不得,若凑近门前,便会觉身子发冷,头晕耳鸣,难受得紧
再说琼玉,琼玉是半路跟到姥姥门下,她不知道这师姐之前发生过什么,师姐也从未提及,只晓得这师姐来苏州之后与姥姥做过一场法事,自此身上缠着一股奇怪的煞气,自也进不去
琼玉知晓她那师傅行事古怪随心,说不定去裴家是有事在身,不过几日便该出来,
她问道
“瞧见了什么?”
灵芝抿了口茶,听着外头喜庆的爆竹声,说道
“灵芝今日瞧见了个死人,她宛如活人一般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这还不是更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她一个死人,却还生了死相”
死相便是一个人将死之时所产生的面相,一般为脸色灰蒙无油,头发干枯
她在那南若音脸上,瞧见了死相
原这灵芝自瞧见南若音的第一眼起便知晓她是个死人,姥姥告诉过她,久殡不葬的死人会成为僵尸,性质凶残夜间害人,所以说在灵芝眼中,一个面容不腐如活人一般走来走去的南若音,不是僵尸又是什么?
可她在裴府门口守了五日,偷偷跟踪过南若音两回,并未见其害过人,这人与常人相同不说,还生得极其漂亮,灵芝每次瞧着瞧着就晃了神
南若音行走如常,还能随意出入裴府,灵芝才打消了她是僵尸的顾虑,念此,灵芝还小小惋惜了一下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僵尸呢
“怎么会有人死两遍”灵芝说
琼玉顿了顿
“你说南府的南若音”
灵芝点点头
“就是她”
琼玉算了算日子,最晚七日之后那人便会没命,正是她的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本该与相爱之人喜结连理,若死在洞房花烛夜又着一身嫁衣便是大煞加煞,枉死之人必成冤魂,如若冤魂戾气极重便会化为厉鬼,断了轮回路,游荡人间
这南若音要是死了,早晚都得成那厉鬼
可是……
“灵芝说她已经死了,却如活人一般?”
“是,她魂魄已经有离体的趋势,整个人毫无生气,我瞧见她的魂魄似被什么东西束缚着,被紧紧锁在身子里头”
琼玉眉头一皱,莫不是锁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