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晦暗不明的视野里,非钰霜捡起路边的一块石转,沈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扯着嗓子叫谢游的名字,让他躲开,可小小的车窗仿佛有吞没万物的力量,声音被阻断。
那块石砖结结实实砸中了他的脊椎。
这样的黑夜,沈乔好像看见了他痛苦地皱了一下眉。
可他的步伐没有停。
像是没有痛意一样。
一步一步地,坚定地朝她走来。
“你受伤了。”男人上车后,沈乔赶紧去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背后显眼地留有一道深暗的尘土印迹,鲜红的血慢慢渗透出来,像一朵绽放的红花,恐怖而又骇人。
沈乔记得储物槽里是放有纱布和碘酒的,她俯身去拿,却被一只宽厚微凉的手突然握住,上面青色脉络隐隐跳动,她征征地侧过头,轻声呢喃:“谢游?”
谢游轻微动了下拇指,将手收回来,然后沉默地发动引擎,似乎没理解他方才的举动,沈乔继续去拿东西。
“不用。”他淡声。
手像是僵住了一样,沈乔停下动作,好半会儿才尴尬地蜷了下,她慢慢收回手,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他直直目视着正前方,看上去像在专注开车,却教沈乔清楚地感受到,事实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可是你的伤很严重,不抓紧处理的话会感染的。你先停车,我帮你处理好吗?”
她还是担心他。
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担忧,突出的喉结缓慢地滚了滚,似难耐着什么,终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他说:“我没事。”
沈乔眼睫颤了一下,怎么可能没事,他被砸的那片衣服都被血色染红了。
微颤的指尖再次捏紧,她低着头,嘴唇显出一丝薄白,她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心思沉重。
他是不是,在想非钰霜的话。
车内逼仄而又沉静。
车子驶进一条暗无光亮的隧道,又倏地穿出。
“谢游,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沈乔暗暗呼出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语气很轻,“我可以解释的。”
谢游握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动了一下,仍目视前方,没有要说话的欲望。
时间安静得仿佛过了很久。
“我其实——”
“不用。”酝酿很久的解释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谢游轻声打断。
像硬生生吞下了一股刺,沈乔咽一下喉咙都难受至极。
他说不用,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月亮被浓云掩了去,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街灯迷离,不断被车子抛在后面,沈乔痛苦地闭了一下眼。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派出所正门口。
恍然被强烈的白色灯光刺了一下,沈乔下意识用手挡住眼,一抬头,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谢游,一时间竟不明白他为什么带她来这。
里面,长长的一条廊道,连绪华被警察带进派出所,她一个劲和警察说自己是无辜的冤枉的,说自己没有买凶杀人,却在中途,从右边走出一个长得肥壮粗糙的中年男人。
是陈德洛。
他的表情很意外。
“连绪华?你怎么在这?”陈德洛面色凝重,他刚做完笔录出来,哪知道迎面会撞见连绪华,“你不是早被警察带走了么?”
连绪华看见他出现在警局里惊诧不已,恍然间想起警察说的有人举报她,没想到会是陈德洛作为,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后半句话。
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沈乔。
一定是她在从中作梗。
鬼使神差的,她无意识转头,然后看见了沈乔和谢游。他们站在派出所正门口,白灯光仿佛将他们全身镀了一层轻薄的光辉,像正义的天使。
几乎是一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气得半死,瞪着陈德洛骂这个蠢的,被沈乔骗了还不知情。
从落地京北下飞机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手机未接来电显示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知道是陈德洛,但她不以为意,也没有回,她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那时她拿着陈德洛撞死人的视频要他解决沈乔,还承诺事成之后许他一套房子,竟没想到这个人如此没有信誉,偷偷录了他们谈话的音频,以此成了他出狱后要挟她的筹码。
三天两头,他不知满足地打电话来问她要钱,时间久了,更是一天都等不了。
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在电话里他又索要的时候大骂他贪得无厌、臭不要脸,还警告他不要太过分,别忘了自己还有把柄落在她手里,谁知他压根不怕,说光脚的不怕穿个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她一想自己忍辱负重咽了那么多苦才拥有今天的生活,便只能咬咬牙又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