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童看清那张陌生又平和隐含关切的脸才平复了那竖起的汗毛:“姐?”
他有点无措,直接最高敬语给整上了。“……您什么时候过来的?终于忙完来汇合了?”
“对呀。”贺晴霄语气轻快。“我刚到,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都是小问题,我只是第一次实操开机器,不是太熟,就很紧张怕耽误进度。”
“等我熟悉一下就好了。”
贺晴霄漫不在意的宽慰:“很正常,咱也不追求一上手实操就多有效率,慢慢来。”
“这地太不正常了,泥泞得很。”
“咱一时半会儿不可能飞快把活儿给干完。就得沉得住气搞个长久战。”
“是吗?”赵小童呼出胸中沉郁的浊气,有点茫然又有点动摇的打量一片混乱的稻田。
里面有Follow VJ、有徒手作业的伙伴们,还有仅存的三台机器。
“但本来就够慢了。我尽力用好收割机不比他们人工割得快吗?”他觉得责任还挺重的。很是紧张焦虑。
“嗯……”贺晴霄沉吟了下:“影响效率的主要原因是地,不是收割机,更不是你。”
“这地,就算是三十年老师傅来都照样免不了陷。那你就得勇于下车让师傅帮忙。”
“适当把难题丢给师傅。不要啥事儿都自己扛。”虽然这是节目组千挑万选、架构各种戏剧化条件后所期望的结果。
“……”赵小童抿着嘴,微凸的大眼睛里满是执拗和不赞同,“没事儿,我总感觉差一点就能出来……”
“不是这样的。”贺晴霄哭笑不得:“我们不找收割机师傅,找柯师傅行不?”
“这么严重吗?”
赵小童马上掀开驾驶室的门,跳下来观察机器和坡岗接触的后轮情况。
也就只有贺晴霄这种全程的局外人提醒,他才能真正听进去。
看清楚泥地、田埂还有机器这几方面的关系。别人提他是又慌、又赌一口意气,固执的拒绝思考、沟通和商议。更别提求助了。
“这我们跟人家说要照价赔偿吗姐?”
赵小童较成熟的脸上此时才肯显出几分无措。
“嗯,没事儿,真没事儿,你先call挖机把家伙拽出来再说……”
贺晴霄全程都用一种‘多大事儿啊’的语气。
小年轻就稍稍放松了下,说了句:“行……”
他能稍微自然点、没那么不好意思联系陌生的年长者给收拾烂摊子。
“哎,柯师傅,我是小童,在田边的那个7号机,这边又陷了,你过来给拉一下吧。”
“好。”
赵小童收起对讲机之后,贺晴霄才扬扬下巴小声说:“还有收割机的师傅。”
青年下意识抗拒,抿抿干裂的嘴,望向那边脸色很黑、抄手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犹豫道:“那老师一直……不痛快,好几次都指着骂我。我是不是该去道个歉啊?”
贺晴霄怅然:“他可能确实对你有情绪,但对你的情绪不是主要的。他是想借着对你的情绪明确你们用机器不爱惜该怎么定损赔偿。”
“不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造成这情况这师傅都会这样处理。所以也不算完完全全的针对你。”
“……”赵小童愣愣的失声了。没想到根源不在他这个主体,而在机器这个客体。
贺晴霄就拍拍青年的肩膀。
“理解一下吧。你我他都是打工人。人家老哥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收割机手,三四十岁拖家带口,这机器就算是从老板那里租的,他没指导看顾好,就算不担责也面上不好看。”
“换位思考,如果你看别人表演,对方就非得拼着毁嗓子毁容的方式来,你怎么想?看得很顺眼吗?”
赵小童难堪又尴尬的消化了女生提供的切入点,悟了。
说要道歉的心就迫切和真诚很多。
“我是太冲动了。脑子一空一直想多试两把,压根儿就没考虑到机器受损会很严重。以为就掰一掰、修一修就能好。那我去给老师说明下,我不是故意……是以为老师太严苛了,在大惊小怪找茬。”
然后逆反心理也有点上头。
“什么太冲动了?”蒋敦豪看大姐大一直在动作、输出,青年越来越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