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像我这样的病人要出院,在病还没有好利索的情况下,得需要同住人的监护证明。
我冷淡朝他一瞥,“我没病,你现在就给我开出院证明吧。”
他没抬头,手里奋笔疾书,“杀人犯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有病者也不会承认自己有病。”他停下动作,冲我眨眼睛,抖了个机灵,“我都懂的。”
我浑身一颤,有病的是他才对吧。
我没了办法,坐在医院大门口托腮,看远处树上的蚂蚁搬家。
“你在干嘛呢?”妇人出来站在了我对面,我没有理她,转头继续看另一边的大树。
叶子已经发黄了,有些掉落下来,堆积在了地上。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也随即舞蹈起来。
“你要不管了?”男人突然出现,靠在那颗树上,交叉着腿,向我招手。
我觉得烦躁,索性把头趴在了臂弯里,一张脸从下方出现,我吓的跳起老远,刚想发火,那小女孩就拖着裙摆,踩着小皮鞋,跑到了我的面前,“姐姐,你要不要吃鸡爪呀。”
我深呼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医院大厅,上了楼。
打扫房间的阿姨生病了,以往在这时候会被拉开的窗帘今天依旧是合着的。灯不亮,就算开着,房间里也是昏暗的。我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头部。我脑袋里面空空,感觉空气在逐渐变得稀薄。
“你是准备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吗?”
我翻了个白眼,拉开被子。老人飘浮在半空中,蜷踞着腿,抱着双臂,神情淡然。
“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的同住人是我房东,她和我不和,不可能帮我的。”我烦躁的薅了薅头发,有几根掉到了被单上。
我叹息一口气,又倒了下去,这次把全身都蒙在了被子里面。
要头秃了,还不如死了呢。
*
我最终还是出来了。
被我最讨厌的人保出来了。
我坐在路边伢子上,手里拽着围栏里的草,眼睛看着正把我行李一个一个往后车箱搬的人,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来?”
明明最看不惯我,却还是帮了我,真是不让人理解。
她听到我说话,愣神一秒,没有回答,继续搬着属于我的行李。搬完了,她合上后备箱,转过了身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她穿了件粉色毛衣,喇叭裤很好的修饰出了她的大长腿,白色的运动鞋踩在脚上,显得休闲又漂亮。
我撇撇嘴,自言自语,“谁知道你真的来呀……”
“嗯?”她朝我走来,应该是想听清我在说些什么。
我连忙站起越过她,快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她还是站在那,我摇开车窗,探出脑袋,“你怎么还不走,我都饿了。”
她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来…来了。”
我没去看她,往车门边蹭了蹭,头抵在了窗户上,双臂环胸,闭上了眼睛。
妇人在我脑海里说话,“你怎么也不说声谢谢,毕竟人家帮了你呢。”
我无语,“又不是我让她来的,要不是你附我身打电话,我才不稀罕她来呢。”
谁懂本来睡得好好的,一个激灵就被夺舍了,灵魂被挤了出来,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动起来,拿起电话用我这辈子都说不出的语气,打给了我的房东加宿敌。
“你怎么能那样和她说话,什么你好春夏,明天可以来接我一趟吗,帮我个忙可以吗,麻烦你了,我的天呐,我要吐了。”
妇人在脑海里劝我,我听不进去一点,此时男人插了进来,“你要是不给她说谢谢,下一个上你身的就是我了。”
都是大骗子,明明说过上我身时会经过我同意的。
我没法,瞪开了两只眼睛,对着正认真开车的人,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谢谢!”说完我就又闭上了眼睛,任由脑海里的声音发狂。对于凌春夏的反应,这根本就不在我的关注之内。
但偏偏有人多嘴。“姐姐,”小女孩喊我,我听到她说:“粉红色的姐姐笑了,她好漂亮。”
“不许说话了,”我拿她想吃的零食威胁她,“再说话就不给你买卤蛋吃了。”
我无声叹息,脑海里终于归了平静。
或许是疲惫的神经终于得到释放,我竟意外的睡了过去。并且时隔一个月,又做起了梦。
没有上个梦的茫然无措,这个梦里尽是温柔本色。我闭眼躺在高大的树下,风吹过树梢,也吹起了我的额前发。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伸起个懒腰,嘴角上扬。我惬意的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我发出一声喟叹,产生了就此待在这里也是不错的想法。
因为我发现,美好是会上瘾的。就算只有一分钟,却足以让我深深沉沦。
“早秋,”不等我反应过来,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详。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很是温柔。她在唤我姓名,“贺早秋,醒醒,我们到家了。”
我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
脸上传来热度,我感觉到舒服,在它将要离开的那刻,我追了上去,微蹭了一下。
若有若无的香气,被我吸进了鼻腔里,刻在了灵魂最深处。
在正式陷入黑暗前,我又听到她说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似呢喃,里面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