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治疗艾丽娅的那个晚上，斯涅尔夜里去找了他，虽然那个贼装扮的水精灵一路言行得体，举止优雅，毫无破绽，但是亚历克斯却始终忽略不了那天晚上斯涅尔向他最后行的大礼，她在他面前底下头来，然后牵着亚历克斯的手，将他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斯涅尔是雪精灵，那里正是他灵角的位置，这对于精灵来讲是最正式的大礼了，代表全身心的拜服，甚至带了丝虔诚的意味在里面，他甚至能感觉到斯涅尔的手在微微颤抖，当时他有些不明所以，可现在想来，斯涅尔在当时大概是真的非常感激亚历克斯能够救艾丽娅。

多么讽刺，斯涅格用艾丽娅试出了亚历克斯的弱点，却也让亚历克斯试出了他的弱点。

亚历克斯将那天晚上的事讲给艾丽娅听，然后认真地对艾丽娅说：“……所以，或许你自己都不那么认为，艾丽娅，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很爱很爱你。”

艾丽娅似乎被亚历克斯的话震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亚历克斯，一两秒之后，她放声大哭起来。

亚历克斯将她从窗台抱下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然后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你们要治罪就请治我的罪吧，可不可以不要抓哥哥，”艾丽娅抓着亚历克斯的肩膀，哭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的说，“他不能被抓到。”

“但是我必须抓到他，他犯了错，我可以试着保全他，但前提是他可以挽回这一切。”亚历克斯轻声说，他不想欺骗艾丽娅，也不想随便许一些空头承诺来敷衍她。

但亚历克斯随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艾丽娅的说法始终有些别扭，她一直在强调的并不是让他们不要抓斯涅尔，而是斯涅尔“不能被抓”。

难道斯涅尔本身有什么问题？

“艾丽娅，你哥哥的真名是什么？”

“……斯涅格。”

斯涅格，很好，给自己的真名做了一个简单变形就拿来骗人，真是大胆又心机。亚历克斯暗想。

“……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接着问。

艾丽娅突然沉默了，只是抽抽搭搭地哭，也不再说话。

“这里没有别人，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或许我还可以帮他，你相信我。”

其实艾丽娅的灵契还在亚历克斯手上，亚历克斯完全可以命令艾丽娅说出来，但亚历克斯没有这样做，他耐心地等着，直到艾丽娅愿意说为止。

过了一小会，艾丽娅似乎经过了一番非常激烈的心里斗争，连哭都忘记了，最终，她做了决定，小声地向亚历克斯坦白。

“哥哥他……不会使用精灵之歌。”

亚历克斯动作一顿。

一个雪精灵失音者。

各种魔王复苏的传言瞬间涌入脑海，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真的动了一些可怕的念头，但随即他想起了那个被割掉了舌头、被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的雪精灵，那双被折磨到丧失了求生意志的、空白而绝望的眼睛让他难忘。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目睹并默认了很多次这样残忍的死亡，并且，所有人竟然都在一起庆祝这看上去理所应当的疯狂与苦难。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的么？这理应如此吗？

他知道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他却从未以现在的视角去思考它。

斯涅尔格与他们有什么区别？他明明更该死。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才产生这样的、强烈的想要救人的想法？是因为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吗？

他立马觉得羞愧起来，为之前所有自己袖手旁观的惨剧，以及因为这次事件而受到牵连的人。

但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将斯涅格这个危险人物留在身边。

约束或许就是最好的保护，他想，对斯涅格或是对这个世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