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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悬枢(1 / 2)

 当目标如同北极星般在意识的暗夜中恒定闪耀,返回镜村的那段路径,便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悄然压缩。林间那些纠缠不休、如同亡灵纱幔般的浓雾,在日渐高升的太阳威逼下,不情不愿地缓缓消散,将那些枝干虬结、形态近乎狰狞的树木本貌,一一暴露在苍白的天光之下。然而,弥漫在林间的、那种盘踞不散的压抑感,非但没有随之稀释,反而变本加厉,如影随形,更添了几分粘稠得如同沼泽淤泥般的阴冷,沉甸甸地附着在每一次不得不进行的呼吸之间,缠绕于每一次抬起的步履之上,试图将人拖入无形的泥淖。

村庄,依旧死寂得如同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巨冢。白昼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恐惧阴霾,反而像最冷酷的探灯,将屋檐下、窗棂后那些扭曲的阴影衬托得愈发深不见底,仿佛每一片黑暗里都蛰伏着欲择人而噬的怪物。村民们将自己如同囚徒般紧紧锁在腐朽的屋内,连昨日那零星几点从缝隙中漏出的、胆怯的窥探目光也彻底消失殆尽。整个村落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集体缄默,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至深的蛰伏,无声地对抗着外界那难以言说、却足以碾碎灵魂的威胁。

颜辞镜身形如魅,避开可能残存着任何生命迹象的主路,凭借脑海中精准如同测绘过的地图般的记忆,以及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方位判断,悄无声息地绕向村庄西南那片被遗弃的角落。祠堂的位置并不隐秘,它伫立在那里,本身就是村中少数几栋散发着沉沉暮气、自带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的建筑。灰扑扑的墙体,黑沉沉的瓦片,檐角低垂,似一头因吞食了太多秘密而变得臃肿沉默的巨兽,匍匐于村落边缘,与远方那片墨色沉沉、死水微澜的镜湖遥相对望,共同编织着这张无形却足以扼住生灵咽喉的恐惧之网。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便越是清晰浓烈,甚至诡异地混合了一种类似陈旧香火在密闭空间里焚烧了数十年后残留的、令人胸膈闷塞的浊味,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宗教性的心安,反而更添几分邪异诡谲的不祥之感。

祠堂外围着一圈低矮的石墙,墙头上覆满了湿滑黏腻的墨绿色苔藓,仿佛给这沉默的壁垒披上了一件潮湿的尸衣。院门是一扇厚重无比、颜色深暗得如同浸过墨汁的木门,此刻紧紧闭合,门上虽无肉眼可见的实体锁具,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屏障感。

颜辞镜并未选择从正门进入,那无异于敲响警钟。他绕至石墙一侧,寻了一处因常年背阴而显得格外低矮潮湿的段落,身形轻盈得如同暗夜中滑翔的夜鸟,微一纵身,双手便如铁钳般稳稳扣住墙头那冰凉粗糙的石头边缘,指尖骤然发力,腰身一拧,整个人便似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越过,坠入院内那片更深的荒芜之中。

院内的景象,比之外观的破败更甚,透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弃后的死气。地面铺陈的青石板缝隙里,枯黄顽强的杂草如同绝望的手指般拼命钻出,角落里堆积着不知多少个秋天未曾打扫的厚厚落叶,散发出腐败潮湿的、如同坟墓开启时的气息。正前方的祠堂主体建筑,门窗紧闭得如同焊死,那暗沉的颜色贪婪地吞噬着本就吝啬的天光,像一只闭紧了嘴巴、誓死不吐露秘密的石怪。

他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探针,穿透这片荒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术士所言的西南角落。那里的地面铺着与别处并无二致的青石板,历经风雨无情剥蚀,表面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岁月刻痕,沉默地承载着过往的重量。

第三块。他缓步走近,屈身蹲下,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亡灵。修长的手指拂开石板边缘积累的浮土与湿滑得令人不快的苔藓,仔细审视。这块石板与周围的嵌合度极高,几乎天衣无缝,若非刻意指点,绝难发现异常。他凝神回忆术士所言,左手三指精准按在石板左侧边缘,右手四指覆于右侧,双臂微沉,将力道均匀地灌注于指尖,向下稳稳按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掠过院墙的微弱风声所掩盖的机括响动,从地下幽深处沉闷传来,像是某种沉睡机关的苏醒呢喃。紧接着,那块沉重的青石板,竟微微向内沉降了半寸,随后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地狱胃囊的黝黑入口!

一股比院内空气更加阴冷彻骨、混杂着浓烈到令人喉头发紧、几欲作呕的陈腐香火和甜腥味的气息,如同被封存了千百年的棺木骤然开启,裹挟着积郁的死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紧紧包裹,渗透每一寸肌肤。

入口内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拒绝一切光明的探访。

颜辞镜脸上未见丝毫波澜,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没有丝毫迟疑,侧身如游鱼般滑入,身影迅速被那贪婪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彻底吞没。身后的石板在他进入后,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完成了最终的封闭。

绝对的、令人心脏骤停的黑暗骤然降临,如同冰水泼面。视觉在此地彻底沦为无用之物,被彻底剥夺。唯有脚下传来的冰冷坚硬的石阶触感,提供着唯一的、可靠的导向。他下行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一只手虚扶着一侧冰凉潮湿、不断渗着刺骨寒气的石壁,全副心神皆提升至巅峰状态,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敏锐地感知着前方与周身一切最细微的异动与变化。

阶梯并不漫长,约二十余级后,脚下触感由向下的阶梯变为了平坦的石地。空间似乎骤然开阔起来,但黑暗依旧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是一种足以逼疯常人的绝对虚无。

他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如同黑暗中的一座孤峰。呼吸被他刻意放缓至几不可闻的地步,将听觉提升至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去捕捉这死寂中可能隐藏的任何蛛丝马迹。

起初,唯有死一般的寂静,压迫着耳膜。以及自身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声响,在此刻极度敏感的状态下,听来却如同沉闷的擂鼓,敲击在意识的深处。

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由无数人重叠交织在一起的低喃声,开始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出来,幽幽地萦绕在耳际,如同鬼魂的合唱。这声音模糊不清,扭曲失真,时而像是虔诚信徒的呢喃祈祷,时而又化作濒死者的绝望哽咽与哭泣,时而又陡然变调为某种尖锐刺骨、充满恶意的讥讽冷笑,直接钻入脑髓深处,如同无形的针,恶意地撩拨着每一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是幻觉?源于高度紧张下大脑的自欺?还是这诡异祠堂本身所具有的、针对闯入者心灵的恶毒防御机制,旨在唤醒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颜辞镜凝神固守,意识如同万年不化的极地寒冰,澄澈而坚固,不为这些魑魅魍魉的絮语所动。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寻不到丝毫可趁之机,如同撞上铜墙铁壁,渐渐变得焦躁起来,音量提高,扭曲变形,试图编织出更恐怖、更具冲击力的音景进行恐吓。

他没有丝毫理会,如同聋聩之人。继续向前迈出坚定的脚步。

一步踏出,脚下的触感陡然发生剧变!

不再是坚硬冰冷的石地,而是瞬间变为了某种湿滑、粘腻、仿佛踩踏在高度腐烂、脓血横流的血肉之上的可怕触感!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腥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冲入鼻腔,强烈地刺激着喉管,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视觉依旧被绝对的黑暗剥夺,但触觉与嗅觉却带来了极其逼真、足以令常人瞬间心智崩溃的恐怖反馈。这感觉如此真实,甚至能“感觉”到粘稠的液体浸湿鞋底的细微触感。

颜辞镜脚步未停。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深渊边缘,踩在尸山血海之上,那粘腻湿滑的触感和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影随形,死死缠绕。

然而,他心中清明如镜,映照出真相一一这绝非真实!定是机关引发的、针对感官的深层幻象,是对内心恐惧的精准投射与放大。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静,坚信自己的判断,而非屈服于感官受到的、精心编织的欺骗。他的理智如同一盏明灯,在意识的黑暗风暴中岿然不动。

他继续前行,对脚下仿若阿鼻地狱的“恐怖”毫无反应,步履稳定得不见半分紊乱,节奏始终如一。

似乎是被他这种彻底的、近乎蔑视的漠然所激怒,前方的黑暗陡然再次发生变化!

一点幽绿惨淡、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凭空亮起,迅速蔓延滋长,扭曲蠕动,如同活物般勾勒出一个庞大无比、不断变幻着狰狞形态的恐怖黑影轮廓!那轮廓瞬息万变,时而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人体绝望地纠缠在一起,形成蠕动的人肉丛林,时而又化作一张布满森然利齿、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口,发出无声却足以震慑灵魂的咆哮,携带着滔天的恶意,如同海啸般迎面猛扑而来!

这是视觉层面的终极恐吓,旨在摧毁最后的心理防线。

颜辞镜眼神冰封,甚至没有眨眼,瞳孔中未曾映出一丝惊惧的倒影。他的步伐节奏都未曾因为这可怖的景象而改变半分,直直地、毫无畏惧地、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撞”向那扑来的、足以撕裂任何人心神的恐怖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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