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转瞬即逝。
陆空仍是早出晚归地跑单,陆既明则在工厂和家之间两点一线。他总比陆空早些到家,闲来便一点点添置家当,原本冷清萧索的出租屋,渐渐被两人合力经营出温馨的模样。
饶是如此,独自等待的时光依旧漫长。
陆空给电视的爱奇艺充了会员,好让家里多点声响陪他。可陆既明常常看着看着便歪在沙发上睡去,最后总是陆空在半梦半醒间,将他轻轻抱回卧室。
十月中旬,秋风渐凉。
陆空握着方向盘,心里琢磨的却是该送什么生日礼物。正思忖间,系统派单的提示音响起,他敛起心神,将车开到贫民窟附近,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里等待。
乘客是一位时尚的年轻女性,棕栗色长卷发披肩,五官精致。她拉开车门,一股浓烈而独特的香水味先于人涌了进来。
“师傅,麻烦掐一下烟,可以吗?”她声音温和,带着歉意。
陆空道了声“抱歉”,利落地将烟头摁熄在旁侧的垃圾桶盖上。
车内一时沉寂。女人摆弄了几下没电的手机,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片刻后,她主动打破沉默:“小哥,你觉得我这香水味……会不会太浓了?”
陆空目光仍看着前方:“还行。”
“那……你觉得好闻吗?”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难闻,”陆空顿了顿,客观地评价,“挺特别的。”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这是我自调的香水。身边朋友都说太冲,我还以为是自己用量过了……唉。”
“你是调香师?”
“算是业余爱好吧,”她笑了笑,“我的正经工作是珠宝设计师。”
陆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这香水,卖吗?”
“卖呀!”女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主要靠朋友捧场,没什么陌生客源。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您打折,就当感谢我的第一批顾客……”
“不必,”陆空打断她,“按原价就好。”
“可它有点贵……”她坚持道,“或者我给您买一赠一?”
车平稳抵达了一栋颇为气派的写字楼。
女人引着他走进大楼,来到一家装潢雅致、灯光柔和的小巧香水店。LOGO设计得很抽象,透着艺术感。前台小姐与她熟稔地打着招呼,称呼她“蝶姐”。
她放下手中那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香奈儿包包,对陆空做了个“请”的手势:“叫我小蝶就好。这里的香水,您随便看,每一款都有自己的故事。”
陆空颔首,目光掠过陈列架。香水的名字都极富诗意:松间雾月、栀语栖窗、梅梢辍雪……他逐一拿起细闻,浓烈的气息直冲颅顶,却不令人反感。
“店里哪款卖得最好?”他问。
小蝶递来旁边一瓶:“这个,‘松间雾月’,一个月能卖出十五瓶。”
陆空嗅了嗅,味道中规中矩。“那……销量最差的呢?”
她走到对面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小心翼翼取出一瓶标着优雅花体英文“I”的香水。
瓶身是柔和的鹅卵石形状,透着淡淡的乳白色。“是这瓶。”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大家普遍反映……前调有点苦,不太容易接受。”
“苦?”
“嗯,”小蝶神色认真起来,像是要为自己心爱的作品辩解,“但它妙就妙在这里。那苦味很短暂,像人生里必须经历的一个瞬间,散得很快。几分钟后,苦味褪去,中后调的温暖余韵才会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非常特别,也很持久。”
陆空接过这瓶“I”,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它温润的瓶身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