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算了吧,她还是走了吧……反正,贺舒伶明天会振作起来的。
“妤梦……”
正当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贺舒伶突然用沙哑的声音呼喊了她的名字。
苏妤梦无法装聋作哑,或者说,下意识她就回复了一声:“嗯,我在?”
“我想你了……”
“……”苏妤梦心上的枷锁颤了一颤。
“十年前,从出国之后的每一天,到现在,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不要说了……
“想到你的时候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反抗到底,后悔为什么会向母亲低头,后悔为什么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不伤害她,又不离开你。”
醉语的人口齿不清,隐忍的哭腔闻者心痛。
“……这不是你的错。”苏妤梦的手逐渐攥紧,双腿渐渐失去了移动的力气。
“我不想伤害母亲,也无法忘记你;我不想离开你,也不能不顾我妈的想法。”抹了一把泪,贺舒伶放下了遮丑的手,露出了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苏妤梦:“妤梦……你不用帮我开脱。我知道的,我的成绩在国内国外能上的大学水平都差不多,没有说出国就一定能更好。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坚持了自己的志愿,我就可以和你报考同一所大学……”
流畅说出的话像是在心里准备了许久,苏妤梦仰着头阖了阖眼,轻声问:“……你很想和我在一起吗?”
“非常非常想……”
“还是说,只是因为在国外没有遇到过比我待你更好的人,所以你才开始怀念?”
被打断了自白,紧随其后的诘问是无比冷漠的语气,贺舒伶似是没料到她如此绝情,原本憋红的脸色嗖一下就白了:“妤梦……”
“一开始说明白比较好。”苏妤梦面无表情地揪紧了衣角,她将灯光调暗了些,再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贺舒伶在她过来前就已经支起了身体,顶着受伤的悲痛表情给苏妤梦腾出了位置。
揉着太阳穴,苏妤梦努力保持声线平稳,直言道:“你知道我对感情很较真,我连一个……朋友都没谈过,除你之外,同龄人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陆晴,而你在我心里的身份和十年前是一样的。所以我说话比较直白,是因为对象是你,因为我不想在我们的事情上马虎。贺舒伶,你想怎样我都行,但我也很想知道,你能不能承担得起我的真心。”
“……”这回换成贺舒伶沉默了。
矛盾会积少成多、积怨成恨,总得有谁当这个恶人开辟出一个发泄口。
“你说,让我不要因为你的身份就疏远你,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真实的想法?”不容贺舒伶拒绝,苏妤梦就严肃道:“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不是谎言,我的确能理解你的理由,也绝不会因为贫富的差距就抬高你的地位,或是降低我的姿态。我和你是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平等的、互帮互助的,但是绝对不能有金钱上的纠葛。”
贺舒伶张了张嘴,欲要反驳。
苏妤梦强硬道:“你不要跟我说,你不差钱,送我的礼物即使价值连城也只是你的简单心意,我告诉你我不认同。贺舒伶,听说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吗?十年来我见过很多,虽然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摄影师,但是和人打交道的职业见过的世面不会比在校园里见到的少。别说朋友,据我知道的,亲子、亲戚、夫妻、子女等等等等,无论多亲密的关系、枢纽有多么牢靠,凡是涉及到利益纠葛的,就都有可能反目成仇。啊,这在网上早就是老生常谈了,只不过我听说你一直在学校专攻学业,我怕你没步入社会、你不懂,所以我才跟你讲一遍。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别吗?”
事情发展成这样,属实是意料之外,原本想体面地结束或延续,但将心中的火气和纠葛发泄出去的苏妤梦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不再看重结局,而面对她们之间的矛盾,贺舒伶也没有选择退缩:“知道,是阅历和心境,我都不及你。”
对于她指出的方面,苏妤梦认可地点了头,但对于她后面那句比较,苏妤梦并不认同。
看着缩着脑袋抱着腿、形似鸵鸟的贺舒伶,她往前挪了挪,然后将手搭在了贺舒伶的膝盖上。
待贺舒伶意外地看来,苏妤梦冲她笑了笑,然后故意用高傲的语气对她说道:“我可不是在打击你,差距并不意味着问题,又不是考试得分,哪还要比谁好谁坏呢。”
对这句,贺舒伶的回应是:“妤梦……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成熟又温柔。”
这可真的是过誉了。
苏妤梦不敢给自己贴这种形容词:“你真是……我应该是自负无礼且傲慢才对吧。”
“才不是。”贺舒伶反驳。
她拉起苏妤梦放在自己膝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央求道:“妤梦,你到我旁边来吧,陪我躺一会儿吧?”
只能这样当做赔礼了。
苏妤梦顺从了她的意思。
贺舒伶又得寸进尺:“我想躺在你怀里。”
苏妤梦:“……先回答我那个问题,要是我满意的话,我就抱着你。”
这一句让贺舒伶振作了点。
苏妤梦斜着身子坐在了床头,贺舒伶轻轻将头贴在了她背上,回味着那一句冰冷无比的质疑,贺舒伶轻声道:“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基于对其他人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