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庆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连抱着蛋糕盒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南愿安的眼睛,那双眼镜片后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没有惊讶,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仿佛她不是跨越1280公里而来的故人,只是个挡路的陌生人。
“不用。”
南愿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在慕庆安心上,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她连目光都没在蛋糕上多停留半秒,侧身就想绕开,身边的同学下意识放慢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慕庆安,那眼神里的探究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慕庆安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把蛋糕再递近一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我……我特意从杭州带过来的,你上次在便利店买过这个口味,我以为你会喜欢。”她还想说“高铁上我一直抱着,没让它碰着”,可话到嘴边,却被南愿安的眼神堵了回去。
南愿安终于抬眼多看了她一秒,那眼神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不耐,像在看一个纠缠不休的麻烦:“我说了,不用。”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连身边的同学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走吧,赶去实验室要迟到了”。
南愿安没再说话,转身就走,黑色的双肩包带在肩头晃了晃,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慕庆安还保持着递蛋糕的姿势,怀里的蛋糕还带着刚从甜品店出来时的余温,可她的手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连灰尘都在光里慢悠悠地飘,显得她格外孤单。
慕庆安低头看着蛋糕盒上粉色的丝带——那是她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对着手机教程拆了又系、系了又拆,练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弄好的,现在却像个笑话,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抱着蛋糕慢慢走出第三教学楼,校门口的石狮子迎着阳光,庄严得有些刺眼。
路过未名湖时,她停下脚步,湖水很静,博雅塔的影子倒映在水里,像一幅被冻住的画。她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期待,想起在高铁上反复练习的开场白,想起绵钰说“说不定她这次会收下呢”,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却不敢用力,怕眼泪真的掉下来,连这点仅存的体面都没了。
走到校门口的报刊亭时,慕庆安才想起要给绵钰报平安。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见她站在电话前发呆,笑着递过一杯热水:“姑娘,天凉,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却没驱散多少寒意。
拨通绵钰家的电话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绵钰,我见到她了,她……挺好的,课挺多的,我把蛋糕给她了,她收下了,就是没多说几句话。”
听筒那头的绵钰立刻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我就说嘛!她肯定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你看,这不就收下了?你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去高铁站,路上注意安全,我明天在学校等你,给你带你爱吃的豆沙包。”
“嗯,我知道了。”慕庆安应着,挂了电话后,把那杯没喝完的热水递给大爷,又指了指怀里的蛋糕,“大爷,您吃这个蛋糕吗?如果不吃的话,这个蛋糕您帮我分给路过的小朋友吧,我带回去也吃不完。”大爷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嘞,姑娘心善,会有好报的。”
慕庆安没再多说,转身往高铁站走。北京的风比杭州急,吹得她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有点痒,却没心思拨。
她走得很慢,路过一家文具店时,忍不住进去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之前那本上写满了想对南愿安说的话,现在看来,都成了没用的废话。
坐上回杭州的高铁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慕庆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北京的高楼变成河北的田野,再到江苏的河流,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她拿出新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才慢慢写下一行字:“20XX年9月X日,北京,草莓蛋糕,未送出。”写完又觉得太矫情,想划掉,却又停了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下次,一定要让她收下。”
高铁在夜色里穿行,车厢里的灯光很暗,大多数人都在睡觉。慕庆安没睡,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南愿安冷淡的眼神,说“不用”时的语气,转身时毫不犹豫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在心上割出细小的伤口。
抵达杭州东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出口处挤满了人,慕庆安一眼就看到了绵钰——她穿着浅粉色的外套,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踮着脚往里面看,看到慕庆安时,立刻挥了挥手:
“庆安!这里!”
绵钰跑过来,把保温杯递到她手里:“我妈刚煮的姜茶,你喝一点,暖暖身子,北京肯定比杭州冷。”慕庆安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低头抿了一口,姜茶的辛辣在嘴里散开,却没挡住眼底的酸意。
“怎么样?真的收下了吗?”绵钰一边帮她拿背包,一边好奇地问。慕庆安停下脚步,看着绵钰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头:“收了。”
绵钰有些许的皱眉:“我见你不开心,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呀?”
“没有,她可好了。”慕庆安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绵钰立刻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肯定没收!也没有说什么好话吧?但,这不是你的错!是她太冷淡了!你都特意坐高铁过去看她了,她就算不喜欢,也该好好说啊!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我帮你说!”
慕庆安心里一暖,反手握住绵钰的手:“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而且,我不想放弃。”她抬头看着杭州的夜景,灯火阑珊,映得绵钰的眼睛格外亮,“绵钰,我一定要考上北大,不管她现在对我怎么样,我都想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绵钰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再劝,只是点头:
“好,我支持你!以后我们一起复习,你帮我补历史,我帮你背古诗,咱们一起考去北京和杭州的好大学!”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绵钰从包里拿出一个定胜糕:“我早上特意去买的,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庆功,现在……就当给你补能量了。”慕庆安接过定胜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却还是笑着说:“真好吃,比北京的蛋糕好吃。”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慕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却没看,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庆安,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留了饭菜,在保温箱里,我去热一下。”
慕庆安摇摇头:“妈,不用了,我在外面吃了定胜糕,不饿。”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慕母鬓角的碎发,忽然觉得有点愧疚——早上出门时,慕母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还特意给她装了两百块现金,让她别委屈自己,可她却连一件小事都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