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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花霍燎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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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十一年初春二月,霍炎启程赶赴京城会试,虽然天气还有些微寒,江面上的风也大,但毕竟是他自去年九月以来一挥而就,命人贴在州府衙门前。待到各地生员陆续出场,纷纷向这里过来,众人年轻气盛,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当下决议明天在贡院门前集合,去布政司衙门前讨个公道。 霍炎又多喝了几杯,醺醺然领着小厮回家,刚拐到一条僻静小路,黑夜里前后闯出几条彪形大汉,不由分说,用一条麻袋对准霍炎当头罩下,背在肩上就跑。小厮大惊失色,追了几步,被人一脚踢倒,待爬起身来,强盗早已不见踪影,只得奔回家报信。 霍炎原以为这伙强人不过是绑匪,过一天自会有家中送银子来赎人,不料这一关就是半个月,虽说这些人没有十分留难于他,一样有酒肉吃喝,只是将他锁在船里,丝毫没有放他的意思。霍炎料想家中现在只怕已是天翻地覆,母亲定是心忧如焚,偏是他性格刚硬,不肯说出一句讨饶的话来。这一天船外一阵厮杀之声,不多时有人打开舱板,低头钻进来道:霍公子还好么? 那却是个熟人,正是寒江承运局的大老板吴十六,见了他笑道:霍家太太要我救你回去,那些强盗已经跑了,还不随我快快走? 回到家中,霍母自然对吴十六千恩万谢,搂着霍炎痛哭一场,突然恨声道:小畜生,让你在外惹祸,如今闹事的学生都受通缉,若不给你教训,今后霍家一定被你败光了。 霍炎刚觉此言蹊跷,霍母已命人一顿板子劈头盖脸打了下来。从此之后霍炎便再不见天日,日日被霍母锁在房内读书。不久又传来朝廷派人下来撤查董里州,缉拿闹事学生,霍炎心道那篇可称得上是罪魁祸首的文章是自己写就,无论如何,这次再无幸理,就在家等着官差上门锁拿,谁知好朋友捎来消息道:霍兄那篇文章原来收在布政司,那个钦差自然会问起,董里州便命人取来,想不到翻遍整个布政司也找不到这件要紧的证物,霍兄命不当绝,必有后福。果然一个月之后寒州风平浪静,董里州既已抄家拘禁,钦差又重阅这次乡试的卷子,凡是领头闹事的学生一概撤去功名,再取一百名举人。霍炎文章既好,又没有参与闹事,取中在布政司衙门里,是不是大老板盗出来替我消灾? 吴十六一笑,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我吴十六是寒州地面上的良民,怎会做这种事。 吴十六既不明言,霍炎自然乱猜不着,直到今日对他来说,仍是不解之谜,此时从船舱内不住向外打量,见滚滚江水扑面而来,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是清清楚楚知道缠在自己咽喉上的命运之锁正由一只无形大手牵着,只管轻轻一拽,自己便不由自主向它飞奔。 到了离都,一打听才知道今年会试与往年不同,主考官并非太傅刘远,而是他的学生都察院都御史苗贺龄。心里笑道:这可是老相识了。去年在寒州办案,又点中他解元的正是这个铁面御史。 苗贺龄因巡按寒州一事,已经连升两级,又蒙皇帝信任,选作今年会试主考,各地举子对他早有耳闻,都知道他清正廉洁,办事敏捷厉害,均道今年会试必然风气正直,择优录取,大是放心。 苗贺龄这边却是如履薄冰,经过寒州一案,他方知皇帝耳目之众多,心机之深刻绝非自己原先所想。从寒州一回来,皇帝就单独召见苗贺龄。苗贺龄递上折子,将寒州民变原委据实禀奏,后面抄付了董里州、毛臻的家产。皇帝拿着他的折子,微微一笑道:这要对一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清单,命尚宝领事太监吉祥逐项核对,最后点头道:很好,连董里州为囤积新丝,从藩库借的那笔款项也有了,苗卿不但清廉,办事也是缜密敏捷,不负朕之所望。 苗贺龄闻言却未觉得半分欣喜,反而冷汗淋漓,心中暗暗后怕,连皇帝升他作都察院都御史的旨意都未听见。磕头跪安之后还在心中连声道好险。原来董里州、毛臻等一干寒州官员贪赃枉法罪状属实,苗贺龄请旨抄查相关罪官家产,发现董里州在八月初从寒州藩库里借了一笔十二万两的银子,核对他府中八月里的开销,却未寻得这笔款项的去向,十二万两银子竟不翼而飞。苗贺龄也是个狠辣角色,虽然无法审问董里州,仍可将他的几个师爷严刑拷问,重刑之下几个师爷均招认董里州借了这笔银子买断寒州市面的上等新丝,只等开始织造进贡用的小寒绢时,再将这些新丝高价售回官府,一出一进,又是十几万两。 十几万两雪花花的白银放在面前,任谁都会动心,苗贺龄清贫已久,只道朝廷定然不知此事,当下也打起这等主意,正在思量不定,刘远却千里迢迢长信过来,一通语重心长,勉励他清廉为官,前途无量。苗贺龄对恩师刘远素来敬服,想自己当年不过一介寒士,文章也不出众,因刘远觉得他笔下大有风骨,仍将他取中进士,又在皇帝面前极力保举,心中一热,才将原先的念头顿时打消。 二月初九清晨,苗贺龄携众考官进入贡院,知道这个差事自来难当,皇帝虽然年轻,却非可欺之主,自己心中明镜一般,只是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徇私舞弊的事,日后将自己牵连在内。任他如何七上八下,也不敢将当日面圣的情景对众人乱讲,只令考官们聚拢,将取士公正、不负圣上厚望的话又谆谆说了一遍。 这边清晨考生鱼贯入场,那边天牢秉环路口,却是正午一声炮响,随着寒州一案首犯两名罪官人头落地,顿时朝野整肃,不但对皇帝的敬畏添了几分,还令百官对那个素来风流成性,这次却不依不饶弹劾董里州的小成亲王刮目相看。 ※※※ 皇帝既已大举杀伐之旗,谁也不敢在此关头拿身家性命开玩笑,这次会试出奇地顺利公正。二月二十日,苗贺龄将所取一百名举子名单奉与皇帝亲阅,成亲王也在旁侍坐,皇帝将名单递与他道:你看看。 成亲王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对苗贺龄道:不错,几个地方上有名的才子都在里面,可见你取得公平。 苗贺龄又是一惊,恭身道:成亲王连地方上的举子也一一悉知,当真明察秋毫。 成亲王笑道:那也不见得。又将名单看了一遍,问道:怎么不见你在寒州取的解元霍炎? 皇帝也问:难道文章不好? 也不是文章不好,苗贺龄从袖中执出霍炎的卷子,道,他的文采、见解都好,去年就因这个取了他解元,只是之后臣便听说他也是个不安分参与闹事的学生,就是布政司没有证据拿他,当下也很是后悔,这里是他会试的卷子,恭请皇上定夺。 皇帝看完霍炎的卷子,笑道:这是个有用之才,既然苗卿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坏他的功名。 是,臣这就重改名单,删去一个,再将霍炎添上。 皇帝道:这也不必,虽说历来只取一百名,但这些学生也不容易,既然已被你取中,文章只怕也不相伯仲,何必为了霍炎耽误别人前程?说着从成亲王手中接过名单,亲自提笔将霍炎的名字添在最后。 苗贺龄叩头道:皇上圣明,胸襟广阔仁慈,是这些举子的福分,是天下社稷的福分。 霍炎岂知这些曲折,待发榜之后,拜见过恩师苗贺龄,就在离都四处游玩。离都有飞桥九座横跨离水,桥桥景致不同,壮观绝伦,既然来了,岂能不看?霍炎没有一日安分,到处乱走,当时天气还冷,江面上风也大,吹了几日风,终于病倒。眼看殿试在即,将霍瑞和霍祥急得团团转,只恨他不肯有半分太平,让自己在主子太太跟前没法交待,见了霍炎都是眼露凶光,唉声叹气。转眼三月初一的殿试,霍炎一早狠喝了两碗散热的汤药,多穿了一件衣裳,挣扎前去殿试。这一路走过哪里,见了什么人,清和殿是什么光景,甚至自己文章里写得什么都不记得,迷迷糊糊回到客栈,倒头便睡,心道这回完了,只盼文章写得看得过,没有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万幸。正在浑浑噩噩之时,听见一通脚步狂奔,霍瑞一脚把门踹开,高叫道:中了,中了,少爷探花及告倒两名大吏,激起一场民变,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堪称闯祸的天才了。 霍炎大惊失色,道:公公,何出此言? 辟邪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叠的整齐的文章,用雪白的手指递到霍炎面前,初次见面,一点薄礼寥表敬意。 霍炎打开一看,正是自己惹事生非的那篇文章,吓得急忙收在怀里,道:原来是公公在寒州相救。 辟邪打住他的话头道:不是什么相救,当时不过觉得你的文章好,拿出来看看,第二天走时忘了放回去,哈哈。 霍炎心道:哪有此事,对辟邪十分感激,望着他晶莹面容,不知如何答谢。 辟邪道:紫眸姑娘还好么?霍探花最近常往那里走动,已经惊动圣听。皇上本想将紫眸赐婚与你,探花可有耳闻么? 霍炎道:臣下一点小事,岂敢惊动圣上。 辟邪淡淡笑道:皇上现在年轻,做事不太顾小节,现在为了宠你一个,将你的家事变作了国事,开了这个先河,将来管不住其他人效仿,自然心中懊恼,必先拿你是问,于霍探花的前程实是大碍。是奴婢拦住,霍探花可别怪奴婢多事。 公公!霍炎冷汗浃背,道,我也想让成亲王禀明皇上收回成命,现在有公公替我在圣上面前讲明,免去许多周折,霍炎十分感激。 辟邪道:你不必谢我,都是当今皇恩浩荡,皇上免去紫眸贱籍的旨意已在成亲王爷处,王爷自会找人办理,还有一件只怕探花为难。辟邪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霍炎道:令堂原本不赞成,又在千里之外,探花在京中哪有银两赎紫眸出来,这里是三千两,探花拿去替紫眸赎身,在京中购置产业,早结良缘,不要辜负皇上美意。 这万万不可。霍炎想也不想,道。 想必探花嫌弃,辟邪叹了口气,这些银两对奴婢来说是意外之财,不算什么,紫眸姑娘苦等你两年,探花现在急用,何必拘于小节?咱们性情中人,还在乎这个? 霍炎心头一热,点头道:是,公公说的是。 辟邪笑道:这就好。奴婢回去晚了怕皇上怪罪,这就向王爷告辞,探花在此稍等。 霍炎突然问:公公,你可认识吴十六么? 辟邪回头道:吴十六?见过两面,怎么? 霍炎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公公今后有何驱策,只管对霍某明言。 辟邪微微一笑:同是为皇上办事,今后仰仗探花郎的地方还多着呢,多保重。 ※※※ 不久天气见暖,景佳公主下嫁凉王必隆的时候渐近,寒州进贡的小寒绢悉数运到京城。针工局早已打好衣裳样子,小寒绢一到,照样裁剪,余下四百匹归库,作为公主妆奁,届时起运。明珠在针工局也是忙得不亦乐乎,除了赶绣多件要紧的衣裳,还要掌教针工局绣工的针法,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见了辟邪,不禁恨声道:我好端端的代师傅不作,跑到宫里与这些俗人为奴,都是怪六爷。 辟邪讶然道:怪我?当初早就对你说过,不让你跟来,现在后悔却要怪我? 这些衣裳哪件要做,哪件不要做,还不是六爷一句话,为什么要派这么些差事下来? 辟邪正和小顺子大嚼明珠拿手的寒州船菜,停下筷子笑道:今后还有更多差事,你要是不愿意,何不等公主出嫁之后就回寒州去? 明珠笑道:任六爷怎么说,我也不会回去。只是觉得宫里气闷,不如六爷带我出去玩玩儿。 小顺子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自从去年回来,再没出去过一次,明珠姐姐来了许久,京城什么样子也没见过,师傅得闲,顺便也把我带出去。 辟邪道:只要是明珠说的,你就样样附和,现今宫里忙得不可开交,吃顿安稳饭已实属不易,哪里得闲出去? 话音刚落,如意笑嘻嘻进来,道:这里好香,你们针工局也不用尚膳监派饭,只管自己开小灶,可想到我这个二师哥了么? 明珠起来道:二爷快坐,难得回来,不如一起吃过午饭再走? 如意挟了点素菜吃了两口,笑道:姑娘不如去尚膳监当差,何必给辟邪支使,可惜我命贱福薄,没空多领教姑娘厨艺,这会儿皇上传辟邪呢。 成亲王正陪着皇帝午膳,见他们来,从一边拿起一件绣金夹袄,对辟邪道:这是皇上才刚赏的,这手艺不同凡响,是不是你带回来的寒州姑娘所绣? 辟邪道:正是。望着皇帝笑道:明珠民间来的,少有拘束,才刚抱怨现在差事多,若被她知道皇上拿她为公主赶绣的东西赏了别人,一定又找奴婢生气。 你有胆子在朕面前嚼舌头,还会怕了她?别学如意一样整天跟朕怄气。 成亲王道:听说她绣的一扇九歌图屏风值一万两白银,这几天金匮有一件屏风,开价一万两,哄动半个京城,我很想买在府里,你替我去看看是不是明珠绣的真品。 辟邪道:明珠就在宫里,王爷想要什么,只管命她再绣,再者奴婢只远远看了一眼,现在去看,也瞧不真切。 皇帝往周围看了看,见其他内监站得远,压低声音道:去年抄董里州的家,苗贺龄翻遍他的布政司也没找到这件东西,当时还是你说,董里州一万两买个屏风放在家里也没用,一座桥塌了,死了多少人,他尚且有恃无恐,定是后台极硬,这屏风一定在他后台主子家里摆着。你这次去,给朕查明到底这屏风从谁家里出来,你看不真切,带明珠一起去也无妨。女官出宫多少不便,成亲王适才说了,他会向太后禀明。 是。辟邪道,既然主子这么说,奴婢明日就去。 回到居养院向明珠一说,明珠自然点头答应,连小顺子也想跟出去。明珠最后抿嘴一笑,道:六爷,明珠这厢先谢过六爷了。 辟邪道:谢我做什么?还不是皇上的差遣。 明珠笑道:那扇屏风董里州给了谁,现在如何会出来,六爷还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用去查?只管和皇帝直说就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带我出去散心吧? 辟邪笑道:在宫里为奴,要紧的不是什么都知道,而是该装糊涂的时候,就糊涂。显得你无所不知,反而招人忌讳。 明珠道:是是是,六爷这是教训我呢。我只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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