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祁同伟在部里,有人吗?”
“要是有,他当年为了上个正厅,会那么艰难?”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子弹,将程度打得千疮百孔。
他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孙连城做出了总结陈词。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现在,你来告诉我。”
“他祁同伟,拿什么上副省?”
病房里,只剩下程度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印象里只会躺在办公室看星星、研究宇宙奥秘的“孙区长”,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原来他不是在看星星。
他是在看汉东这片天!
原来他不是懒得做事。
他是把所有人都看得太透彻,所以才不屑于跟他们玩!
这哪里是什么躺平干部!
这分明是一个把汉东政坛的棋局,算了千百遍的老怪物!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敬畏,在程度的心里疯狂滋生。
他对孙连城刚刚那句“他马上就要出问题了”的预测,信了。
信了九成九。
可越是相信,他就越是绝望。
祁同伟这艘大船要沉了,他这个死死挂在船舷上的小舢板,还能有好?
不。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程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大!”
他这一声“老大”,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也凄厉。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跟您不一样,您家底厚,不愁吃穿。我呢?”
“我他妈就是个泥腿子!”
“我从一个片儿警,爬到分局局长的位置,我跪过多少人,求过多少人,又踩过多少人!”
他情绪激动,胸膛起伏,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乞求。
“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不想再被人呼来喝去,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要往上爬!”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往上爬!”
他把自己最阴暗,最赤裸的野心,毫不保留地展现在孙连城面前。
因为孙连城是他追随了十年的老大。
孙连城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我理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我也不希望你,成为过去的我。”
程度愣住了。
“所以,”孙连城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会再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