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霉味混着陶罐散出的腥甜气,像一张黏腻的网,将王铁柱牢牢罩住。脚踝上的黑线越收越紧,勒得骨头生疼,麻痹感顺着血脉往上爬,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他看着老婆婆举着陶罐步步逼近,青绿色的眼珠在昏暗中闪着光,像两团鬼火。
“放开我……”王铁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与其说是喝止,不如说是绝望的喘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仍在沉睡,识海被那层无形的薄膜裹得死死的,连一丝魂力都挣不出来。这具曾让他引以为傲的肉身,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锁,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无力。
老婆婆咧开嘴笑了,黑黄的牙齿缝里似乎还塞着经年的污垢:“犟什么?多少能耐比你大的,到了这儿也得乖乖听话。”她说着,枯手一扬,陶罐里的子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那漆黑的虫身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王铁柱的目光像被钉在了那只蛊虫身上。它比刚才在罐子里看着更怪异——通体漆黑的虫壳上,细密的绒毛竟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随着蠕动微微发亮;头上的两根触须不是柔软的,而是像淬了毒的针,时不时弹动一下,尖端渗出几乎看不见的黏液;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腹足,足有十几对,每一对都带着倒钩,在老婆婆的掌心爬过,留下一串细小的血珠,而老婆婆仿佛毫无所觉。
“这子蛊啊,是用百种毒虫的精血喂大的。”老婆婆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用指甲轻轻拨弄着蛊虫的触须,“最喜欢修士的灵气,尤其是你这种神魂凝练的,吃起来……最补。”
“滚!”王铁柱猛地发力,想要挣脱脚踝上的黑线,却只换来更深的勒痕。那黑线像是活的,感受到他的反抗,竟开始往肉里钻,带来一阵蚀骨的痒痛。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青绿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耐。她突然上前一步,另一只枯手如铁钳般扣住王铁柱的下巴,指节用力,迫使他张开嘴。王铁柱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婆婆低喝一声,扣着他下巴的手突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王铁柱的下颌被硬生生卸开,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闭上眼,却被老婆婆用指甲抵住了眼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掌心的子蛊凑到自己嘴边。那股腥甜气瞬间变得浓郁,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尝尝吧……”老婆婆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带着冰冷的恶意。
子蛊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触须猛地弹起,尖端的黏液滴落在王铁柱的舌头上。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烙铁,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他想呕吐,嘴巴却被死死钳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
紧接着,那只子蛊动了。它用带着倒钩的腹足扒住王铁柱的下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钻进了他的嘴里!
王铁柱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滑腻而坚硬的虫身顺着喉咙往下钻,腹足上的倒钩刮过食道壁,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憎恶与恐惧——那是活生生的异物,正在侵入他的身体,啃噬他的血肉。
“呃……”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软弱,是生理上的剧痛带来的本能反应。
老婆婆松开了手,看着王铁柱捂着脖子蜷缩在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陶罐,慢悠悠地说:“别急,这才刚开始。”
王铁柱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子蛊已经钻进了他的食道,正往更深的地方钻去。那感觉太清晰了——它在动,每一次蠕动都带着倒钩刮擦血肉的剧痛;它在吐息,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蚀性,灼烧着周围的经脉;它甚至在“看”,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探查着他体内的灵气轨迹。
“嗬……嗬……”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突然,一股更剧烈的疼痛从心口炸开!
王铁柱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他能感觉到子蛊钻进了他的心脏附近,那些带着倒钩的腹足狠狠扎进心肌,贪婪地吮吸着血液。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毒素顺着血液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传来阵阵刺痛。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从心口向四肢蔓延,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皮下游走。
“疼……”他低声呻吟,意识开始模糊。这不是寻常的疼痛,它不仅折磨着他的肉身,更在啃噬他的神魂。子蛊似乎能感觉到他神魂的存在,正用一种特殊的频率震动着,试图冲破他识海的防御,将他的神魂也一并吞噬。
他想起了炼妖葫里的蛇尊,想起了安魂塔里的林守正,甚至想起了赵宸那张隐藏在温和面具下的脸。可此刻,所有的记忆都被这无边的痛苦碾碎,只剩下一个念头——疼。
他在地上翻滚着,撞在石墙上,撞在木板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上的官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老婆婆就站在一旁看着,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时不时用那只青绿色的眼睛扫过王铁柱,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催动某种咒语。随着她的念诵,王铁柱体内的子蛊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疼痛也随之升级,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他的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王铁柱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指尖。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异常清晰,提醒着他还活着,还在被这只子蛊折磨。
“差不多了……”老婆婆终于停止了念诵,她走上前,用枯手按住王铁柱的胸口。王铁柱能感觉到她的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而体内的子蛊似乎受到了这股温热的吸引,停止了啃噬,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的窝了。”老婆婆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它饿了,你就得疼;它长大了,你就……”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像无数根针,扎在王铁柱的心上。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牢门,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王铁柱,青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牢门“哐当”一声被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王铁柱粗重的喘息声。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那片狭小的铁窗,眼神空洞。心口的位置,那只子蛊安静地蛰伏着,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那无边的痛苦。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在剧痛的间隙将他彻底淹没。他不怕妖邪,不怕权谋,甚至不怕死。可他怕这种无能为力的折磨,怕自己的身体被异类占据,怕自己最终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被这黑木部的人操控。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很快被脸上的血污浸透。
体内,那只漆黑的子蛊轻轻蠕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
王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