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第一,”墨先生缓缓道,“我要你与他永不相见。今日之后,你必须离开京城,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青芷浑身一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永不相见……这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铁柱,失去这份刚刚萌芽却已深入骨髓的感情。
“我……答应。”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破碎不堪。
“第二,”墨先生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情人低语,“我要你在离开前,与他见最后一面。我会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蛊毒,让他恢复清醒。而你,要亲口告诉他,你从未爱过他,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青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你不能……”
“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墨先生直起身,声音冷酷,“唯有让他彻底死心,情缠蛊才会失去养分,逐渐消散。否则,他只会在这份无望的痴恋中越陷越深,最终彻底疯狂,成为一个只知念着你名字的活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么,就看着他慢慢疯掉,然后被镇妖司囚禁,被永昌抛弃,在疯狂中了此残生。”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青芷心中。她看着软榻上痛苦挣扎的铁柱,看着他眼中时而闪过的、属于清醒时的痛苦与困惑,终于崩溃。
“我……我做。”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我都做……”
墨先生满意地笑了。他走到药柜前,取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捏开铁柱的嘴,强行喂了下去。片刻后,铁柱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当他完全清醒,看到跪在地上痛哭的青芷,以及站在一旁神色悲悯的苏济世时,眼中闪过迷茫:“我……怎么了?”
“国师心疾发作,癔症严重。”苏济世叹息道,“好在老朽以独门针药暂时稳住您的心神。只是……唉。”
铁柱撑起身,目光落在青芷身上。多日来的疯狂与此刻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让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羞愧、痛苦、自责如潮水般涌上,他涩声道:“青芷,我……”
“国师不必多言。”青芷忽然站起身,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走到铁柱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发簪,轻轻放在榻边。
“今日见最后一面,有些话,该说清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刃般锋利,“我从未爱过你,国师。一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铁柱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未爱过你。”青芷重复,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接近你,照顾你,甚至让你产生那些错觉,都只是因为你国师的身份。我想借助你的权势,让济世堂在京城站稳脚跟。如今目的已达到,你也再无利用价值,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铁柱心中最后一点温暖彻底冻结。他看着她冷漠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让他心寒的疏离。
“不……我不信……”铁柱摇头,声音颤抖,“那日的簪子,那些谈话,那些……”
“都是演戏。”青芷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国师征战半生,竟也会被这等小女儿手段迷惑,真是可笑。”
铁柱怔怔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疯狂,笑着笑着,眼中却流下泪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温暖、理解、心动,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他,竟真的深陷其中,为此几乎疯魔。
“好……好……”他笑得浑身颤抖,“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就在他心神激荡、情绪崩溃的刹那,墨先生眼中幽光一闪,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悄无声息地没入铁柱后心。
与此同时,青芷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她低头,只见一支发簪不知何时刺入了她的胸口——正是那支白玉发簪!而握着发簪的,竟是铁柱的手!
不,不是铁柱。在他情绪崩溃的瞬间,墨先生以梦境之力制造了幻觉,让铁柱将青芷看作了袭击他的妖魔。而真正的杀招,是墨先生暗中催动了青芷体内的某种禁制,让她心脉骤停。
“铁柱……快走……”青芷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几个字。她的目光越过铁柱,落在墨先生脸上,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哀与警告。
然后,她软软倒下,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铁柱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发簪,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青芷,看着簪头上沾染的刺目鲜红。那一瞬间,所有的疯狂、痴恋、痛苦都冻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冰冷。
他杀了青芷。
他用她送的发簪,杀了她。
“不——!!!”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铁柱喉中迸发,震得医馆梁柱簌簌作响。他跪倒在地,抱住青芷尚有余温的身体,浑身剧烈颤抖。
墨先生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悲悯的表情完美无缺,眼中却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幽光。他走到铁柱身边,俯身轻声道:“国师节哀。青芷她……唉,许是见您癫狂,想以死明志,却误触您手中的发簪……造化弄人啊。”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针,深深扎入铁柱心中。是啊,是他癫狂,是他失控,是他杀了青芷。这个认知如同最黑暗的诅咒,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会治好您的心疾,国师。”墨先生的声音温和如初,“只是这丧爱之痛,恐需时日慢慢愈合。还望国师保重身体,永昌……还需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