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沟路途遥远,翻山越岭,难免遇见豺狼虎豹,贺义带了把镰刀以防不测,二人走至一半路程,以柔便想坐下歇会,贺义去旁饮了几口山泉,见此处森林茂密,只有林间一条极窄的小路可以行走,小路还不是修在平地上,是沿着山脊修建,很是陡峭,旁边便是深涧,脚下不小心便会坠入其间,草木高深,令人生畏。
贺义俯身替以柔揉捻脚心:“可是累了?”
早上去了趟荷花镇,未歇息片刻,下午又翻山越岭去草鞋沟,她身上累,一句牢骚也没有。
见她垂眼,贺义转过身,示意她:“快。”
以柔爬上男人的背,由他在山间穿梭如风,好一会才到草鞋沟。
草鞋沟这地方呈现一道狭长的山谷地形,内里住了十几户人家,这里的情形与外间一致,蝗灾惨烈,颗粒无收。
稍加询问,便寻到贺菊家。
草鞋沟的人没有往外逃,他们祖辈都从深山讨饭吃,虽然粮食不够,山里能吃的还算多,贺菊在家门口带孩子,君以柔远远一瞧,这般瘦弱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大腹便便,很是可怜。
贺菊无神的眼睛瞧见远处而来的二人,她对君以柔陌生,对自家大哥却十分熟悉,过早衰老的脸色挤出一丝笑意:“大哥!”
贺义见了贺菊,表现有些冷淡,君以柔在旁替他说话:“妹子,我是以柔,你大哥许久没见你,怕是都不认识了。”
贺义点头,贺菊才仔细打量自己的嫂子,眼中露出惊叹:“嫂子竟然这么漂亮,怪不得贺家村的人说起你,都是赞许的样子。”
贺菊偶然几次与贺家村人聊天,听闻自己未蒙面的嫂子心灵手巧,还长相不凡,遂心底生出许多好感。
以柔不好意思道:“哪里,是大伙谬赞,还是你贺义大哥能干,多亏了他,家里才吃得上糙米。”
贺菊看向自己哥哥,都一年多没见,大哥好似变了个人,贺菊也不晓得哪里不一样,觉得怪怪的:“大哥,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可是家里有事?”
贺义道:“爹病了,让我带你回去看看他。”
贺菊的手一抖,她略微出神,以柔把她手里的纯儿抱过去:“伯父身子不好,可能没几天了,伯母他们想看看你,我们就过来找你来了。”
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老两口怎能不惦记。
贺菊抽噎道:“爹怎么了,我出嫁时还好好的,他身子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病倒?”
以柔见她哭,掏出帕子给她擦泪:“伯父他是突然病倒,先前没有预兆,现下吃了药,在家躺着,你若是得空,趁早随我们回去看看。”
贺菊又伤心又委屈:“我这样,如何与你们回家,恐怕到咱爹死了,也见不上一面。”
她说的是事实,她那口子张鸣山不是个好惹的主,寻常除了打她,便是折磨她,刚嫁过来一年,生下女儿纯儿,刚出月子,便又怀上。
肚子里这个,已然令她烦心,若生不出个儿子,婆婆自有刁难的法子。
贺义往里屋瞧了瞧,家里此刻没人,只有这个妹子和纯儿在,以柔瞧母女两可怜,对贺义道:“妹夫怎是这样的男人?”
现下贺大沥的病情严重,只怕等不到贺菊与张鸣山商量,况且商量也不会让她回去。
“先带他们俩走,回头找他算账。”
贺义下定主意,让贺菊收拾几件衣物,以柔抱上纯儿,四人先回贺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