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知更相逢何岁年6 赵夫人说话这样难听,陈家人都气愤不已,可碍于对方是陈煜棠母亲的亲妹妹,大家都不好开口,只能生生忍受下来。
陈翰文锁眉,中途咳了两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正点在陈煜棠的那张婚书上。赵夫人却权作没有听见,说到得意之处,哪里还顾得上陈翰文的动作?
陈煜棠即便再沉稳,岁数也还年轻,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儿,将嘴唇上咬出一小片血痕,几次想要张口打断,还是忍住。听到末了,她怒极反笑,走去陈翰文跟前,将那婚书拿了回来,“嚯”地展开,声调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
“姨妈,我还未出生,爷爷便为我订下了婚事,母亲是知情的,不可能再为我许下什么婚事。”她说到这里,走近赵夫人身边,在赵夫人耳畔压低了声音,“这婚书上红纸黑字,大约比姨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金簪要多上许多分量。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只有姨妈知晓。我年少丧母,承蒙姨妈照顾,向来视姨妈如生母一般,也请姨妈自重,莫要叫我母亲心寒。”
赵夫人脸色渐渐发白,僵硬地看了看陈煜棠,咕哝两句,带着表哥悻悻离开了花厅。
赵夫人一走,陈煜棠脸上从容的神色也渐渐消失,垂着眸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经过赵夫人这么一闹,陈煜棠的几位叔叔婶婶都不太高兴。尤其是陈翰文,总觉得陈煜棠受了欺负,他偏偏碍于对方的身份尴尬,不好出面回护,现下将一张面孔绷得死紧。
花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凝滞沉重。
陈煜棠思索片刻,看出这桩事情越拖,像赵夫人这样找上门来的人就会越多,便收敛了神思,低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叔叔婶婶,今日之事,可莫要见怪。可能是当年我母亲赠簪的时候没有讲清楚,我姨妈又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甚至将和别人家女儿定亲的事情记岔在我头上也说不定。”
陈翰文勉强摆了摆手,愤懑道:“此事不怨你,你不必愧疚。”
陈翰宁“啧啧”两声,道:“旁人的心思咱们没有必要去揣度,赵夫人也就罢了,毕竟是亲戚,怕只怕还有旁人再来说道的。人多口杂,如果有人刻意中伤,断章取义说咱们陈家的大当家许了好几家人家,传得满荥州城都知晓了,我们几张老脸不碍事,煜棠可经不起那些风言风语。”
陈煜棠泰然笑道:“四叔,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儿。”
陈翰文窝了一肚子火,当即对一旁的小厮厉声吩咐说:“以后有人登门,务必收了拜帖再请进小厅等候。这里是议事的地方,不便打扰!”
小厮当即低着头不敢辩解,陈煜棠见了,宽慰道:“二叔不要怪他,若是亲戚强行进来,他们不敢得罪,哪里拦得住?我三日后速办婚礼,婚礼既成,任是谁,都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了。”
陈翰文一听,欣慰点头,刚刚的怒气转眼就散尽了,他一抬腿站起身来,乐呵呵道:“那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和唐家老爷子知会一声。”
陈煜棠悄然激灵了一下,唯恐陈翰文和唐源彬一接触,两边口径不一致,会惹来许多麻烦。她连忙又扶着陈翰文坐下,道:“二叔不说我倒还忘了,唐爷爷上回邀我今日去他家吃顿便饭,盛情难却,我正巧和唐爷爷说了这事儿,就省得二叔专程跑一趟了。”
陈翰文有些遗憾,念叨道:“身为长辈,迟迟不和唐老爷子见面也不像话……”
陈煜棠掩口笑了声。
“二叔还愁以后没有机会么?”
二婶也跟着笑道:“是啊,下聘什么的,多的是你要出面的时候呢;以后结了亲,更有的是机会走动。煜棠这么讨唐老爷子的喜欢,实在难得,你就让她去通知吧。时间紧迫,咱们得早些准备了。”
陈翰文觉得有理,这才打消了亲自登门约定婚期的念头。
陈煜棠当即借故离开,余下一干长辈商讨大婚的事宜。
陈煜棠在第一次去唐家之前,便早已将唐明轩的脾性打听了一通,现在料定唐明轩不在家中,却因唐明轩行踪不定,也拿不准他在何处,只好让司机先载她去北平街问问。
一入北平街,最先入目的就是一家水果摊子。
陈煜棠挑了些苹果,才顺势问看摊子的老妇人有没有见过唐明轩。
老妇人腿脚不便,正在颤颤巍巍地较称,还没开口,她身后一个水灵灵的女孩儿便抢着说道:“明哥今儿一早就去木材厂了。姐姐,上次好像也是你来打听明哥,你们认识吗?”
老妇人奇怪道:“你又没有见着他,怎么知道他去了木材厂?”
女孩吐了吐舌头,道:“疯子说的呀。”
老妇人低声咕哝了一句“小巧,你没事少跟他有什么牵扯”,便忙着摆水果去了。
陈煜棠温和笑道:“疯子是谁?”
小巧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眼睛忽然骨碌一转,反问道:“姐姐,你连疯子都不知道,找明哥做什么?”
“催婚。”
小巧先是瞪大了眼睛,呆了片刻,继而看见陈煜棠付了钱就要走,急忙从水果摊子后头绕出来,上前拦住陈煜棠。
“你……你催婚明哥?你是他的未婚妻?”
陈煜棠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小巧一眼,笑眯眯的,语调和气。
“你告诉我唐明轩去了哪家木材厂,我就告诉你详细。”
她生得面善,小巧不疑有诈,当即指着街角,道:“就是不远处的那家,一转弯过两条街就是了。”
陈煜棠得了准确的消息,见着小巧依然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哧地笑了起来,模糊答复道:“丫头,这种事儿可不好乱说。”
她说完,不等小巧反应过来,便利落上了车子,留下小巧傻站着原地。
陈煜棠寻到木材厂,刚一下车,绕过转角,正巧看见唐明轩悻悻走出,她便顿住脚步,在转角的不起眼处等了等。
唐明轩身后跟着一帮木联帮的弟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