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澈却仿佛没有看见洛云舒骤然冷下来的眉眼,仍是一脸肉痛地捡着地上的吃食,颇有些捶胸顿足:“啊呀呀,遮宁这孩子毛手毛脚,又是个不会武的。惊了姑娘,实在是……啊呀呀这可怎么是好,可怜了我的饼子,那么香、那么好的饼子……。”
不会武……
遮宁心道无语。
洛云舒冷眼旁观,倒也没有揭穿,只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外表温润如玉的人,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聒噪,还颇有几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模样???
“既然早膳来了,便坐下一道吧。”
洛云舒正打算回绝,却被苏怀澈拉着坐下。苏怀澈拿起一个蒸饼,掰成两半,大嚼一口,将余下一半递给洛云舒:“我吃过了。没有毒。”
席间,苏怀澈仍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无非是对这些糕饼大加品评,竟无一句正经话。洛云舒冷眼看着不说话,只见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温上酒,就着蒸饼和糍糕,吃得不亦乐乎。
终于,在苏怀澈第九次感叹早膳之美味时,洛云舒冷冷打断了他。
“苏公子。正事。”
苏怀澈从胡饼后抬起头,状似天真地朝洛云舒眨眨眼,“十七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洛云舒不说话,只在他面前缓缓放了一枚金锞子。
底朝着苏怀澈,卷瓣八叶,花形诡异。
接着,洛云舒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师门有令,第一,不接杀无辜之人的单子。第二,不接朝堂中人的单子。”
“苏公子贵姓苏,又是京畿人士,想来并不满足第二个条件。”
“只是这锞子上的花纹奇特,倒叫我很好奇。除却下山以外,可否用其他条件来换花纹背后的信息?”
“但凡我销寒楼云十七拿得出,都可。”
苏怀澈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一双看不见底的深邃眼眸缓缓盯住洛云舒,露出一个无比单纯的笑意,语气里却颇有几分不容置喙。
遮宁眼皮一跳。
“眉山销寒楼,除了十七姑娘,我倒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为我所用的了。”
苏怀澈指尖轻叩桌面,倒是极为认真。
遮宁抬眼看自家主子,但见他笑意粲然,一派风轻云淡,在冬日暖阳里显得分外耀眼。注意到主子新换的白衫,再看一旁女子亦是白衣胜雪,遮宁看向洛云舒的眼里划过几分诧异。
洛云舒却并不领情,径自转身。
“告辞。”
苏怀澈并不急着挽留,只在洛云舒身后缓缓开口,脸上的笑意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倘若我说,若要调查这花纹,非与朝廷沾染不可呢?”
洛云舒定住脚步,猛地一回头,眼睛盯住苏怀澈的脸,冷冽狠绝,
“我凭什么相信?”
苏怀澈却收起方才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回望洛云舒有些苍白的脸,略略颔首。
“在下虽侥幸与今上同姓,却委实非禁中之人,不过在京畿做些布匹香料生意。此番进货进京,恰逢西夷偶有异动,恐路上有闪失。”他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洛云舒,“便想烦请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十七姑娘下山护送一程。”
“至于这袋金银锞子,乃在下有幸觐见官家时,官家所赐。”
洛云舒的瞳孔骤然放大。
“官家说,这是按新上任的钦天监监正设计的纹样,专为新年祈福所制的吉祥锞子。”
苏怀澈放下手中的茶杯,面上依旧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逍遥公子模样,“在下身份低贱,不过做些小本生意。算不上朝堂中人。”
“至于这生意做与不做,全凭姑娘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