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过去,清晨带着预料之内的冷气。院内枝桠断了。金刀在阳光之下亮的晃眼,父亲的身子仿佛和金刀融为一体,地上雪花一簇簇,被掀起又被劈开。阿姜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一切,直到一切停止。
“你真的太久没有使用金刀了”,母亲的语调中有一种对旧时的怀想,还有一种隐隐的哀叹。“我感到终于活着了,原来我们没有活着很久了。”父亲用这句话作为回应,母亲听了这话,沉吟良久,“总归还是要去的”,“躲不过的,那就来吧”父亲用一种近似暗哑的语调表达了某种决心。
阿姜在屋内虽听不真切,但感觉父母和她之间隔着一层秘密,那个秘密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傍晚将近,父母不像往日般柔和,却愈发显得严肃起来,在村中所有人都从外回来,换上便服之际,母亲却整理好了行装,只等黑夜。
阿姜知道父母今晚不会在家中了,但也不多显出什么,父母有自己的决断,阿姜也有自己的决断。
晚饭过罢,阿姜早早睡下。紧张的气氛却并没有缓解。只听得父母换装,拿动金刀的声音,混含着窗外的风声,阿姜觉得冷。
随着门吱呀的声响,房间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阿姜知道,父母离开了。
去往塞水河畔的路阿姜也是走过几回的,共有两条,阿姜想父母应该走的是冷僻的那条。那她就走大路,大概还有沿途人家窗口的烛光给予照明,阿姜想她总是能走到的。
阿姜心中也明白,如果没有阿汤书中的故事,也许她并不会对父母的行为表示多大的好奇。阿姜知道父母和自己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是她不应该参与的。可是。。。从小就生在这样一个村落中,只有一些重复的故事,让阿姜心中充满失落。父母近来的反常暗示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朦朦胧胧地,阿姜感知到或许自己和书中的世界有些许的联系。
阿姜边走边想着,塞水河畔却早已经是萧瑟无极。河水极为暗沉,树木垂下的枝桠显得极为僵硬,抽动过去仿佛是有力的鞭子,散发的灰尘仿佛是冒出的一团团冷气。除了阿姜父母外,还有另外两人,一人方士装扮,瘦骨嶙峋,鹰隼般地眼神却像锋利的钩子,仿佛将眼前之物-包括阿姜的父母钉在某个位置,手中的长鞭夹杂着锯齿;另一人出家人装扮,腰间却系着一把软剑,身形不胖不瘦,但神情却十分漠然,仿佛身边的一切他都没有看见。而阿姜却在远远的山后看着这一切。。。准确来说,阿姜是听到这一切的,暗夜让观看变得困难。
最先出声的是这位出家人,他慨叹一声:“金刀客,你决计要斗这一场吗”阿姜的父亲沉默不语,只有金刀在发出声响。霎时,金刀客的目前一道闪光,软剑顺着金刀客的鼻梁划去。金刀振振,出鞘将软剑偏斜。软剑不再与金刀对峙,却开始旋转向着防守薄弱的地方行进,金刀也跟进行防御,但总是被动了些;直到软剑直绕咽喉,本应胜负明了,却见金刀直劈过来,软剑伤了一角,抖动着远离了金刀;见势头不妙,方士趁机出鞭,向金刀身体打去,金刀躲闪不及,胸部被打伤,痛感让金刀客退了几步;阿姜母亲见状,直接使出银针,方士头上被扎了三针。
“好一个银花针”方士用讥讽的语调喊出了阿姜母亲的江湖之名。“今日算你走运,刚刚那几针不想伤人性命。”银花针心下感到十分鄙夷,趁人不备出招,被伤了却反要看轻他人,这方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这时残掉的软剑却多出了很多分身,处处向着金刀客要害处进发,形势突然十分危急。“休伤他性命”-随着这一声喊,出家人感到肩部一沉,感到一阵酸麻,料想是被来人用暗器击中,这一松懈,软剑便掉到了地上。而阿姜也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揪起,低低飞了起来。
来人站定之后,方士喊了一句“渺渺道人”,来人也不作搭理,直问出家人:“木缘方丈怎么也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江湖稀奇之事可真多啊,也不怕坏了名声。若不是在下及时阻止,方丈可就要在这个孩子面前杀死她的父亲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在下,可字字句句都在骂出家人不顾道义。
木缘心下一冷,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不好辩驳,只得轻轻叹一口气,那方士却不肯认下这顿奚落,出言相顶:“你这道人好不讲理,我解臣是什么样的人,怎地和我一起就掉身份了。好心好意喊你一声算是尊敬,没想到你倒辱没起来了。”
“那就算是在下失礼了。”道人继续说道:“金刀客,银花针,没想到你们隐居在此,在这种地方生活应该很不容易,比不得你们当年。”
“当年又如何,现在又如何。能有一隅生存已是不易 ,但却总有江湖人士前来打扰” 银花针盯着木缘和解臣,有些愤懑。
金刀客却有些黯然:“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道长此番是否也是来了结恩怨的。”
渺渺道人有些惊讶,进而又笑了起来:“我与你并无恩怨……此番只是不忍这位姑娘失去亲人。”
阿姜不完全听的懂这些哑谜般的对话,刚开始她有些紧张,但后面感到抓自己的人似乎并无恶意,加之又见到了父母,安心不少。除此之外,还了解了一些关于父母的事,她甚至有点开心。
阿姜向父母走去,对着父母轻声说道:“爹,娘,原来你们叫金刀客和银花针啊” 。其实父母何尝不担心阿姜,但看到她如此可爱模样,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又不忍心责骂了,只把阿姜护在身后。
现在仍旧十分危险,局势仍旧不明朗。不知这场面还要僵持到几时。但无论如何,今夜过去,总要有个结果。
夜似乎比之前更凉了,也更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