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禹水吩咐一名衙役到后院唤来方老爷子:“方老丈,姚氏言道大约十年前你们两家曾经提起过亲事?你可知此事?”
方老爷子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老夫唯一的儿子要成亲,老妻怎么也不会不跟老夫知会一声的。当时老妻对老夫提出亲上加亲的话,老夫看姚氏只有十三岁,小儿却已二十有一,要不是老夫命他钻研医术耽误了说亲,只怕孩子都几岁了。若是与姚氏定亲的话,至少要等三年以上老夫才能抱孙儿。老夫与老妻说了这个道理,拒了这门亲。”
施禹水再次出声询问:“姚氏与令郎可曾私下来往?”
方老爷子再次点了点头,一边的梅震脸现愤怒之『色』,成氏则一脸惊喜,而姚氏仍旧一脸的冷静。
施禹水又问:“他们两人何时何地有私下来往?”
方老爷子慢慢地回忆着说道:“容老夫想想。大约是小儿十岁上,老妻与姚氏母亲姐妹相聚,都带了自家儿女,两人说话时,老妻便将两岁的甥女交代给小儿照看了。之后她们姐妹再会时一直都这样。只是小儿自从十五岁之后便留在医馆整日钻研医术了,因此之后再不曾见过面。直到月前小儿随老妻去姚家探望姨母,又恰逢妻妹要到梅家探望女儿,他们两个这才再次相见。还有,逢到年节的时候,甥女都会派人送节礼。另外,三年前小儿丧妻,甥女也曾经派人送过一份奠礼。”
成氏面如死灰,梅震一脚将她踢开:“毒『妇』!”
姚氏跪下来道:“多谢县令大人还民『妇』清白,民『妇』有话说。”
施禹水赞赏地说道:“姚夫人请起身,有话请讲。”
姚氏站起身:“成氏是民『妇』的女使,如今却诬陷民『妇』,民『妇』不能再容她,民『妇』请求大人将成氏官卖,民『妇』家去就将她的身契送来。”
施禹水摇了摇头:“姚夫人,本县不能答应此事。朝廷自有法度,你的女使若是身契到期,自然要回复自由身,若是尚未到期,你可自行转卖,本县自不会干涉。”
姚氏行了个礼:“多谢大人告知,民『妇』容后再处理成氏。为着民『妇』一点名声,连累大人不能审理命案,民『妇』心中有愧。”
施禹水仿佛才醒悟过来的样子:“哦,哦,是本县错了,这等家务事本县不该拿到公堂上来说的。好了,你们几个都回去坐吧,本县要继续审案了。”
他又命提审刘产婆,只将先前审问时关于梅家刘氏生产的问题拿出来问了,对于刘产婆怨恨娘家哥哥的事只字不提。
刘产婆也答得滴水不漏:“民『妇』娘家哥哥叫民『妇』给侄女接生,民『妇』答应了。六月二十七的时候,民『妇』到梅家给侄女看产期,姚夫人见了民『妇』,问了民『妇』家中有什么人,姚夫人知道民『妇』的小女儿体弱,需要长年看病吃『药』后,对民『妇』说她娘家姨母嫁的就是本县最有名的方老郎中,她可以转介方老郎中给小女治病,还给了民『妇』二十两银子说是给民『妇』做小女儿治病的花费,又叫民『妇』好好给侄女接生。”
“七月初一侄女发动,民『妇』早早就在梅家等着了,谁知道一直都没有什么人来帮手……”
庞主簿在一边听得满头是汗:这……这,刘产婆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这样的话就一点儿问题都没了。
施禹水又唤出刘氏的女使跟当时烧水的婆子:“刚才刘氏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她说的可是实情?”
女使跟婆子想了想,没有挑出『毛』病:“是真的。”
施禹水命她们回去,又道:“本县不是产婆,亦不知道『妇』人生产时如何判断是否难产,因此本县从真阳县请到了真阳县令家的产婆王氏来说明。”随即唤出王氏询问她脐带绕颈这种胎儿生产时,如何判断难产。
王产婆拿着尸格一边看一边说:“从这个尸格上写的来看,这个孩子是胎里带着的脐带缠绕,缠住的是脖子。生产时……另外……还有……”
她一边讲解一边比划,最后才说道:“除非是头出来了才能看到脖子上的脐带,尸格上写的这个婴儿的脑袋,民『妇』看来是有点偏大了,若说这样的话,生产时候拖两三个时辰都是常有的。”
施禹水向她确认:“王产婆的意思是,刘产婆并没有在刘氏生产过程中下手?”
王产婆点点头:“不管她想过没有,她确实没有动手。”
施禹水在堂上再次询问:“王产婆的话,众人可都听清了?”
东边耳房里成氏冲了出来:“县令大人,奴家不信,四夫人给刘产婆那二十两银子,一定是收买那个老乞婆对付刘妹妹的!”
姚氏再次站了出来:“大人,若是刘姨娘也如成氏这般模样,民『妇』一定会收买人暗中下手的。”
成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四娘子,你怎么那么狠心要卖掉奴家?奴家从小跟着你做牛做马……”
姚氏冷静地说道:“我可没见你做过牛还是做过马,你卖身到我们家之后一直跟着我做女使,连针线活你都没沾过。”
成氏想要撒泼,又顾虑着梅震就在西耳房,若是自己真的撒泼的话定会被梅震看见,想了想还是求姚氏更合适:一来显得姚氏不大度,二来也能叫众人看到自己委屈……她也能狠得下心,跪在地上朝姚氏爬过来,一边爬一边求饶:“四娘子,奴家跟你情同姐妹……”
姚氏微微地笑了起来:“情同姐妹?你不过是我买来使唤的下人,我没少你吃没少你穿没少你工钱,伺候人是你的本分,你不配跟我称姐妹。情同姐妹?若不是你背着我跟郎君混上了床,你以为你能被称一声姨娘?我已经足够贤惠大度了,没有跟你计较你背叛我的事,还叫你生了孩子,你倒诬陷我跟人有私情?”
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打在成氏脸上:“你也配!”她转身回到东耳房去了,留下成氏一个人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连哭都忘了继续。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喊叫声:“打得好!”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没有良心哪!”
“哎,白眼狼哪里都有啊……”
成氏半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四郎,奴家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氏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打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