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酸帕罗西汀，”手机那头的许楚英轻轻笑着，“然然，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宋然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

“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吃了，”面前是一望无垠的土地，凉风撩起她的刘海，“那时候自己去看的心理医生，没有什么人知道。”

“没有什么人知道，”许楚英重复的念着这句话，听不出什么语气，“你高中时，那女人还家暴你吗？”

话题一下子被转移到这儿，她倒是不介意他喊自己母亲叫“那个女人”。宋然有点犹豫，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回答一个问题那么简单，而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揭开自己曾经隐瞒无数次的血淋淋的伤疤。

“……你别问了，行吗？”

语气淡淡的。

结果许楚英沉默了。

“你就站在那儿，等我来找你。”

宋然还没反应过来，迷茫的望着远处的田野，天空低低的，连着大树，仿佛自己是在云巅。

她提着东西自己爬上了山。

“爷爷，我今年还是跟顾原之订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但我不会让结婚进行的，”宋然顿了顿，“原谅我不孝，我这次要忤逆妈妈对我的要求了，因为我在订婚宴上遇到他了，你知道么爷爷，他变高变成熟了，也有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

“但其实无论他是什么样，爷爷您知道的，您孙女不太容易爱上一个人，也不容易忘掉一个人，这么多年，我尝试过很多次忘掉他，甚至自杀过很多次，但依然走不出那段我人生中少有的甜蜜时光。”

她语气淡淡的，掩映在烟雾缭绕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张一张往火堆放着纸，仿佛在讲诉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他应该还对您孙女我余情未了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这次想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爷爷，我知道，您会支持我的吧。”

最后一张纸被烧干净后，宋然擦擦自己眼角的湿润，默不作声的望着这块墓碑。

然后眼睛被人蒙住，她被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很熟悉，是让她心安的气味。

“然然，你对我的定义能不用'应该'吗？”

宋然闭上眼睛，“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

也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宋然没有追究。

“以后多去外面热闹的地方，也可以多来我这，你的生命不是只有这些暴力，还有很多关心，”许楚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大手摩挲着她的背，“比如来自我的。”

宋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很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难堪都是这个人先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可以那么了解自己。

“你高中在哪儿就读？还有大学。”

“这个……你以后会明白。”

宋然又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挣脱开他，湿润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小狗遇到了自己的主人，澄清着，“我不会嫌弃你读野鸡大学的。”

许楚英笑了笑，但又好像没有笑。

“这周去看心理医生没有？”

“我一般是一个月看一次。”

许楚英拉着宋然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同望着远处的城市升起的袅袅炊烟。

许楚英侧头看她，“现在是什么阶段了？”

“中度抑郁，接近重度的边缘，有潜在的人格分裂。”

许楚英拿起她的手，情不自禁的印下一吻，“以后我会监督你吃饭，胃病你也要治好。”

宋然睁大了双眼。

“你怎么知道”

许楚英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不知道。”

宋然决定解释一下，免得以后误会。

“现代人很多都有胃病的，而且我的胃病是高中时候吃不下饭造成的。”

“嗯嗯……我知道，挑食。”

“我没挑食，他们做的菜，如果我挑食已经被饿死了。”

许楚英哈哈笑着，摇摇头，“我的厨艺不错，以后来尝尝。”

宋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以后来尝尝，而不是以后会改善的，撇撇嘴，不说话。

一转眼过了12点，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在一条岔路分开。

宋然到餐厅的时候，就看到夏景云已经坐在那儿了，低着头摆弄手机，穿得是很普通的白色高腰衣加一条长长的黑色阔腿裤，但依然有一种千金才有的贵气感。

夏景云是她刚上高中时就认识的，她觉得如果自己喜欢女生，肯定会喜欢上这个白月光的。那会儿正是自己低谷期，被确诊抑郁，每天靠吃药入眠，即使这样，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仍然不堪其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