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月初二，北人入京 当然玄武街上发生的这一切对于燕来楼里的人是丝毫不知的，即便是有那消息灵通之人，知道消息后也只是在天亮之后了，毕竟那持刀的汉子来的太快太急，也太突然。

而这边，韩睿一曲十面埋伏技惊四座，连季文士这般京中年轻一派的代表级人物都为之动容，等他从台上下来之后，自然是一番夸赞讨教，可无论对方说什么，韩睿的兴致似乎已经用光，只与众人喝了几杯状元红，便借口这曲太快太急伤了心神拉着祝山便要回去，众人无奈，想要劝阻，却不知他性情，最后只得约定好春闱过后再聚，随后韩睿便和祝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独自离去。

燕来楼上，慕容曼雪走到楼台之上，目光隔着厚重的夜色看向了走出大门的韩睿和祝山，目光时而迷离，时而又有些嗔怒，先前韩睿那边技艺虽然惊人，但毕竟身份地位不高，也有那听不懂的只觉得这曲子不错不错而已，真的好到什么程度，也是不知的，只知道慕容曼雪随着一首新曲子曼妙起舞，那才是真的好看，又见她伤了皓腕，便纷纷前来问候，待慕容曼雪一一谢过众人的好意，稍作梳洗之后想出来寻韩睿，对方却已经离去，对方这种洒脱的态度，却让得慕容曼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先前那人怀抱琵琶一曲新奏，她是离得最近的，又要配合着舞剑，自然感受也是最深的，那曲中的变化繁复到了极致，意境却又纯粹到了极致，实在是狠狠的冲击到了慕容曼雪的心神，此刻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慕容曼雪轻咬下唇，罕见的露出一副小女儿的神态。

“喝这么多干什么”韩睿扶着有些打飘的祝山无奈的叫了辆马车，这家伙也许是之前紧张过了头，等自己弹完曲子，众人过来敬酒作为陪同韩睿前来的朋友便拘谨的来者不拒，不一会便喝成了这个样子。

“韩，韩，大，哥，你真，是深藏不露，吓了小弟一跳，过瘾，过，瘾”祝山吐着大舌头，一只伸着大拇指在车里重复着这段话，韩睿见他被酒气冲的难受，无奈的伸手在祝山脖颈间点了一下，不一会车厢里就传出来了祝山轻微的鼾声，待回到客栈时，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韩睿托小二将其送回房内，自己也回了房中。

把脸放进脸盆里，冰凉的井水让人变得清爽，韩睿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下去，取了毛巾擦脸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一般说了一句：“回来了”

一声轻微的响动，窗户动了一下，五叔从窗外走了进来，点点头：“回来了”

韩睿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给自己和五叔一人倒了一杯新茶，二人便喝着茶想着各自的事情，等到一壶新茶已然喝光，二人放下茶盏终究还是开了口：

“你不该去”

“你也不该去”

“这样会很危险”

“你这样更危险”

“..............”

五叔将长刀放好：“我这样做，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知道”韩睿点点头：“可是这样终究有些危险”

五叔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韩睿的话：“就一次，总要有人知道，我还在，这样对付你的人就有顾及”

韩睿低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好，就一次”

然而话题并没有结束，五叔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去严府一刀劈开大门，韩睿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那么高调，所以五叔在等，在等韩睿的答复。

“同样的，我是北人，是十年来第一个参加春闱的北人，知道的人越多，我越安全，起码明面上，会很安全”韩睿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五叔想了一会，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那，早些睡吧”

于是，一夜无话，有的只是燕京城里关于这一晚燕来楼了传出的新曲子如何惊艳，玄武街上那刀客如何彪悍的信息在发酵......

“唉，北齐的捉奴军北下的越来越频繁了，几次强入我北境腹地掳掠金银妇孺无数，又全身而退，最让人觉得堪忧的是大魏那边似乎也与对方有了某种默契，捉奴军一下，穆庭府的魏兵便会与之呼应，袭扰我景国西镇，如此一来，我们若是想要反扑，就要两线作战，对我们极为不利呀，陛下那边据说已经几夜不曾睡好了。”吏部衙门之内，兵部尚书纪事违眉头紧皱，面对着程知海和吏部尚书沈子说着如今兵部遇到的一些棘手事，他们三人本就是老友，此时又被同时任为春闱大考的主考官，趁着还没有忙碌起来，便在一起聚了一聚。

“嗯，此事确实麻烦，但也并非问题根本所在，我景国以武开国，虽过了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但若真有外邦敢欺，倾国之力，足以拉一两个大国玉石俱焚，所以大家都还在克制试探，陛下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没有把我们最精锐的破阵军放在北边与之对抗，而是雄才大略的放在南边征伐不臣之国，不到三年，仅战时缴获已填补国库四成，新军也已经随着破阵军练出了规模，假以时日，必将北上西下，叫这些蛮夷知晓我浩浩中华，何人敢欺”这是吏部尚书沈子山的看法，三人之间唯有程知海的脸色最是不好看，待得二人说完，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是，北地苦啊，捉奴军一起，祸害千里，那里的百姓秉承了我景国先烈之风，每每与之对抗，都死伤无数，老夫听闻，去年户部统计人口，北地的寡妇螺夫已经多了三cd是我景国子民，老夫，于心不忍啊”

“啪”沈子山恨恨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派去北地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食君之禄，却做不出为君王分忧，而当年的韩府旧事又寒了北地人的心，当地有名望有能力的不肯出仕，弄得诺大的北地竟无一可用之人，南人去了北地又遭排挤，如此循环，北地焉能不弱”

“沈兄慎言，此事不可提”沈子山的话语似乎提到了某些禁忌，纪事违和程知海连忙劝解道，沈子山自知失言，只能郁闷的将杯中浊酒饮尽，放下酒杯时却轻咦了一声：“咦，这不是考生的名册吗，怎么程大人，你也开始学人开后门了？”

见沈子山指着自己放在一旁的名册调侃自己，程知海抚须哈哈大笑，佯怒道：“走后门这种事也只有你这老头才干的出来，老夫怎屑为之，只是今日在庭外见一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