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微一皱，果不其然，一双不属於自己的鞋子出现在玄关的鞋柜上。

“真是的，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不速之客正端坐在客厅里的餐桌旁抱怨地开口。

“你才是，怎么又从景长跑来这边了？”他换上拖鞋来到餐桌边。

“你这小子还真是冷漠啊，有你这么说爷爷的吗？”餐桌对面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满地咋咋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带了一些晒干的梅菜和笋子给你。”

他一把挡住了老人即将送酒入口的手：“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一下吧？”

“你这小子──”老人忿忿地放下酒杯，“总是板着脸，要不就是教训别人，要不怎么会还找不到女朋友，真是浪费了你爸妈给你的那张好皮相了。”

他的面上冷了一冷，但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不需要女朋友，你也不要为我操心了，我早就长大了。”

“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是一副大人的样子，我才担心你，从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啧啧，看看你的公寓吧，死气沉沉的，哪有一点家的样子？家里没有女人怎么像样子？你就是因为没有感情才会一直冷冰冰的。”

“有女人就会幸福吗？结了婚就会幸福吗？他们倒是结婚了，可是他们幸福吗？他们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幸福吗？”他缓缓说着，一边夹着菜，大概是因为他回来得太迟，本来应该热乎乎的菜几乎已经凉透，滋味也尝不出来。

“你──”老人沉默了片刻，“你太极端了，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困在不幸中呢？你从来没有向别人敞开过心房，别人又怎么能走进你的心呢？”

“我现在一样过得很好。”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答。

“我托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呢？”

“我正要说这个，”他放下筷子，“麻烦你下次不要再托人让我相亲了。”

“你不喜欢吗？那么多女孩子中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吗？”晚上睡觉的时候，老人还在一直唠叨着这件事情。

他默然。

“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在你们医院找啊，也许你和同事比较有共同话题，你们医院那么大，女医生应该不少吧？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吗？你们科室里没有女医生吗？”

“我们科室里只有一个女医生，本来急救科室就很少女性，何况还是直升飞机急救呢？”

“那她真是很厉害的女医生啊？她是什么样的人？”老人急急地问道。

“不知道。”他翻了个身。

“什么不知道？你们不是已经做了近两年的同事了吗？”

“嗯~~~，也就──是个女人吧。”他想了想，回忆起记忆中顾明慧的模样，“而且，她已经结婚了。”

“真是的，结婚了你也不早说！”老人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同样是干急救的，人家是工作爱情两不误，你呢？”

“好了好了，睡觉了。”他终於被折腾地精疲力尽。

“你不要给我岔开话题，我还有几年能活？我把你养这么大，也不指望你回报我什么，只想要个孙媳妇，只想抱个孙子，我——我有错吗我???”老人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爷爷，不要演戏了，你演的太不像了。”蔚昀泽冷冷接上一句。

“你这臭小子。”

“爷爷，我答应你，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会去争取的，但是现在——就是没有。”

“你如果能喜欢上人，那才好呢。”老人呢喃着。

“我也只能这样保证了，爷爷。”

老人终於死心，准备睡觉。

“呐，爷爷，”他却突然出声，“以后少喝些酒，还有，不要一个人去钓鱼，多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总是惦记着我。”

“还有，我给你的降压药你要每天按时吃，不要今天吃了明天就不吃了，那样会没有药效的。”

“死小子，有空操心我的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老人已经快要入睡，嘴里模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

黑暗中他听着身边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看着陈旧的公寓天花板，慢慢地闭上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的，有力的，它们在坚定地告诉他，他不需要家人，有这一个，便已足够。

乘着最早班的车子，我从锦安回到映秀，我的故乡。

锦安到映秀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却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家，这就是急救医生的人生。

大年初一的早上，路上的行人很少，离家越近，看到的人也就越来越熟悉。连空气也是熟悉的过年的味道。

“明慧回来啦！”有人笑着同我打招呼，“明慧越来越漂亮啦，锦安的水土这么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