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她们四人定居在玥涯湾。
玥涯湾的附近有一个夜市,那是她们唯一的财源。
景瑜用祖上的积蓄承包了修理渔船的工厂,郁离有时去厂上帮忙,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看管两个叛逆的青春期少女。
白渐舒被景瑜送去镇上读书,丁敏缘就在厂边找了个夜宵摊打零工。
景瑜和白渐舒出生于玥涯湾的渔业家族,丁敏缘和郁离也在玥涯湾遇见。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她们应当是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可惜绝对威严的天灾和无法预料的人祸在年幼的四个人心中埋下了不可磨灭的种子,家族的捕鱼事业也在这新一代被迫中止。
四人说不上相依为命,只是同样落魄的人重组在一起生活罢了。
丁敏缘只在夜市打工,平日里无所事事时,就会搬着凳子去镇上厂边的摊贩处看画。
店主是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毕业几年走南闯北从大城市回来,她说城市过于焦躁不利于艺术的产生。
于是那年夏末,丁敏缘开始画画。
玥涯湾渔业发达,修理厂生意火爆,景瑜和郁离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白渐舒的学校离玥涯湾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家中忙碌,景瑜和郁离已经商量过许多次给白渐舒办理住宿的消息。
但是丁敏缘不同意,因为这件事同她们争吵过许多次。
再加上丁敏缘和白渐舒总是惹事,对此郁离时常在深夜叹息,心理压力过大,噩梦不断。
这天夜里,郁离紧攥着被褥起身,热空气被她颤抖的鼻息打散又聚拢,肠胃翻滚着热潮,瞳孔正在涣散,喘气声压抑到极致。
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从她的尾椎骨摩挲向上,最后落到冰凉的脊背上轻拍着,沙哑的嗓音缓慢流淌,“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郁离,我又是你的噩梦吗?”
郁离猛地回头,直直落进一双炙热的眼里,清澈的眸光让她心生罪恶感,标志端正的面容如浪花般苍白,心像是被一阵一阵细浪打在沙滩上融化。
“吵醒你了?”她轻声问道。
“不算是。”丁敏缘指着手臂上的淤青,“有点疼,睡不着。”
丁敏缘的双手穿过她的臂隙缓慢收紧,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
郁离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极差,有些担心,“还在生景瑜的气吗?”
郁离一边摇头一边蹭她的衣服,笑了笑道:“我哪儿有资格生她的气。”
海边的湿气渗进衬衣里,衣料总是将接口处摩擦得深红,身上的结痂还在隐隐作痛,刮到粗糙的布料十分酸爽。
景瑜那一下子打得够狠,伤口都迸裂了。
前两天丁敏缘上集市打工,偶然听见两个学生样的混混说白渐舒的坏话,当仁不让地一挑二将对方打得屁滚尿流,当然自己也挂了彩。
她回家愤怒地同景瑜说起,本以为能得到安慰,结果景瑜却拎着她一只胳膊上门道歉,就差没让她跪下磕头。
抬眼时,她看见了那两个混混得瑟的脸。
所以,凭什么犯错者会得到道歉。
回家的路上丁敏缘压抑着自己的委屈,景瑜还在一旁数落,“我景瑜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无事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要不我弯腰做小人,你们仨早死了多少了,现在你给我整这么一个烂摊子?丁敏缘,你是不是过得太好了?”
丁敏缘垂眸紧攥着拳头,目光凶狠地瞪着地面,已是忍到极致,“凭什么?”
“你不服气?”景瑜大步流星朝丁敏缘走来,一个巴掌砸下来。
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丁敏缘猜到是因为咬破了舌头,还未抬起头,然后训斥的话劈头盖脸地又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