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凉意还未褪尽,不同往日的热闹,阴雨让平川市安静了许多,散乱的垃圾随意的黏在经雨水浸润的油柏路上。
无论是平川一中还是十三号路口旁的小巷,都显得无比平静。
陈问秋抬头看着“平川一中”崭新的校牌。从外观上看平川一中是被翻新了,就算过了十多年依旧像新建的一般。
学校里空无一人,“冲刺高考”的红色横幅挂在教学楼上,冷清却又熟悉,恍惚间又觉得有些陌生,一旁的保安大爷走到他身旁:“喂喂,今天学校放假,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问秋抬眸答道:“回母校看看。”
这应该是他离开平川一中的第八年了,也会是他最后一次来平川,陈问秋想多待两天,该放下或不该放下的都要释怀了吧。
他没打算进校了,转身挥手坐上了一辆的士,“去附近的墓地吧。”他说完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
他庆幸司机只是安静地开车并没有跟自己聊一些有的没的,因为连陈问秋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干什么,但好像是非去不可的。
下车后,陈问秋在街边的小摊贩那买了一束菊花。墓园里的人很少,零星几个年轻人站在墓碑前,说了几句寒暄话,放下花便匆匆离开。
这个墓园看起不新,几乎所有墓碑都是风吹日晒造成的坑坑洼洼的刮痕。
陈问秋在墓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黄昏,在暮色笼罩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起初伞还足够遮挡,但这雨的势头越来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陈问秋跑到便利店里,手里没有送出去的花早已湿透,他顺势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雨声,让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雨愈发愈猛烈了些,带着攻击性,似乎要冲进了店里。
路旁的树倒了一棵又一棵,雨带着铺天盖地之势向四周扑去,似要将大地吞没。
“平川好些年都没有这样大的雨了呦”,便利店的老板是个50多岁的女人,她边用那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说着边关上门窗,“上次这么大的雨还在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
陈问秋略带迟疑,轻笑道:“阿姨,这家店您开了多久了?”
“快二十年咯,俺家那个老头子,躺那对面二十几年了”,女人用手指指对面的墓地,“他死的时候,我就过来开店了。”
从女人的神情里看不出太多的悲伤,好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女人脱口而出。
陈问秋应了一声,就再没跟女人闲聊,只是静坐着等雨停。倒是那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见陈问秋呆坐着,女人便和其他几个顾客拉起家常,问问这,问问那,仿佛怎么都说不够似的。
雨还是不见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货架上的食品被吹的东倒西歪。
女人皱着眉头一拍大腿“诶呦”一声,神情里满是对商品的心疼,忙站起身收拾。
收银台上的电脑传来温柔的女声:“近日,平川市持续下雨,请平川居民尽量不要出门,确保个人安全……”
平川果真是个无情的地方,少了该属于城市的喧嚣,陈问秋无数次想要逃避,如今还是被困在这座城。
他不止一次想起十一年前的晚上,或者说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后悔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他无比肯定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路,都是会后悔的。陈问秋可以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不是那个饱受欺凌的小孩,弱小的他终于可以站起来扬眉吐气了。
人会随时间改变,陈问秋自以为变了,其实这十一年来,他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