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杨锦凝穿着睡衣,从床上起来,慢慢的走到书房门口。
顾丞东坐在他往常办公的地方,他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笔记本和书信,这些全是被别人邮寄而来。装着信件的盒子被打开放在一边,上面缠着不少胶布,但却并未被毁得彻底,还是看上去整整齐齐。她突然觉得,他们真的很不像,她网购的东西到达之后,她会很欣喜的想打开,立即用手去撕扯,盒子被弄得恶心又丑陋,最后还会打不开,再跑去拿剪刀。顾丞东做事,永远那么理智。这样算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曾让他不理智过,哪怕那应该被放入阴暗的一面。
她看到顾丞东小心的拿出一封信,小心的打开,他的表情很郑重。她观察着他的表情,行为很是大胆,但即使她站在这里,他也没有发现,他的注意力全然被那些信件吸引,进入了一个忘我的世界,或者说进入了一个杨锦凝无法接近的世界。
她一只手抓在门沿上,无法抑制的情绪袭上心头,她就是知道他的那个世界中,此刻住着的人是苏西,那是属于那两个人才有的世界。
那些信件,应该也是苏西的吧。
其实苏西的字并不怎么好看,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写的,可看过的人大概都无法否认,会觉得那字认真又可爱。
顾丞东撕开一封信,又看下去。
有些是他出国之后,苏西在家里所写,并未寄出去。就如同苏西曾经所言,不想自己去影响他,她将她的爱恋,用文字记录下来,不让他发现丝毫。
他的表情,如此虔诚,让杨锦凝心下的酸楚越发浓厚了。
顾丞东翻开某本日记,盯着上面的一句话出神。
苏西:我常常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另娶他人,然后将我彻底赶出你的心房,从而将我忘却……
你会不会?
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如果让我自己给出一个答案,我自私的希望,你不会。
他用手摸上那一个个色彩褪色的字。
苏西,“他们说用碳素墨水写字才能留得更久一点,可我只喜欢纯蓝墨水,看上去更好看一些。”
顾丞东,“你想把什么留下来?”
苏西,“很多很多啊,比如你……呵呵。”
顾丞东,“那你得用碳素墨水。”
苏西,“我就只用纯蓝墨水……”她停顿了一下,“我相信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怎么也强求不来……而且,它真的会褪色吗?”
会,真会,所有的都会褪色,只是保留的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也许,就连感情都是如此,有些人的感情也会褪色。
杨锦凝慢慢的走回房间,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动作小心翼翼。当她躺在床上之后,又觉得自己过于小心翼翼了,她在想,即使她弄出巨大的动静出来,顾丞东也应该不会被她影响丝毫,她犯不着如同一个偷窥者,哪怕她确实是在偷窥。
她受不了顾丞东那虔诚的摸样,可那一个表情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胸口闷闷的,好像都东西堵在那里,可并不疼,她自己才能知道自己有多难受。
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期待,希望这一夜的顾丞东还能想到自己。当然,让她失望了,顾丞东并未如同过去,即使他们之间不愉快,也会在她身边躺下。
他并未回到房间。
这让她再次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完全沉浸在苏西的世界中,是不是在对比了自己之后越发的觉得苏西难能可贵。他是不是,在审视这一段婚姻,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会不会,她这个妻子,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她一夜未眠,光线越发明亮之后,她从床上跳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到书房,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看不到昨日留下的任何痕迹。仿若昨天她看到的一切,全是她产生的幻觉。甚至于,她在书房翻找一通,却全然找不到那些书信。
她坚定的相信,是顾丞东将它们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或者说还有他心里的角落,她永远也走不进去的那个地方。
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听到黄妈说顾丞东很早就走了,为什么那么早,谁也不清楚。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胸口越发的沉闷,可竟然还是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