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教授的确很忙。
六点。
七点。
八点。
直到夜里十点。
一个看上去十分严厉的中年男人从楼栋里走了出来,带着种侃然正色的气度。他拎着包匆匆往一辆迈巴赫,还未走近,手里的钥匙已咔一声解锁。
看起来是个时间观念十分严谨的人。
姜堇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刚要走上前去。
发现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的女孩。
“爸,我等你下班等到现在哎!你就说今晚给你点的外卖,是不是你最爱吃的吧。”
“我累极了,别拿你那些事来烦我。”
“可妈就是不同意我去那场演唱会啊!你给我买演唱会票和机票,就说你送我去哪个夏令营了。爸爸——亲爱的爸爸——”
男人终是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姜堇此生没有任何对父亲撒娇的经验。
她也是此时才发现,原来看起来再严厉的男人,面对自己真正喜爱的女儿也会和软了态度。
车灯一闪,等姜堇看清那女孩的面容,脚步想刹车已然来不及了。
李教授和那女孩已一同朝她看了过来。
姜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
她很久没有睡着觉了。今天来之前没有刻意打扮过,穿一件揉皱的白T恤,七分牛仔裤下是一双极旧的帆布鞋,面孔瘦得凹陷下去,头发也几天没洗了,扎着马尾仍能看出油腻。
模样不是不狼狈。
“姜堇?”女孩看向她时声音难掩惊讶:“你不是已经去英国了么?你怎么……”
等在车灯下看清姜堇的一身装束时,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挑着眼角问:“怎么,你家破产啦?”
姜堇紧紧地攥着拳。
李教授的女儿,怎么会是李黎?
李黎转头对李教授说:“爸你先回去吧,这是我高中同学,我跟她聊会儿。”
李教授皱眉:“这都几点了?”
姜堇:“不如我们去你家……”
“不。”李黎笑道:“不方便。”又转头对李教授:“放心啦,我们找个清吧坐坐,你不放心的话看我手机定位不就好了?”
“好罢好罢。”李教授看起来疲累极了,拉开车门欲坐进去。
姜堇快跑两步追过去:“李教授,我妈妈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我和李黎是很好的朋友,拜托你……”
李教授厌倦地一挥手:“人人都这样私下来找我,沾亲带故的,我哪里管得过来?对其他病人又公平吗?请你走正规渠道去排号好吧?”
他重重地一摔车门。
扬起的风扑在姜堇鼻尖上。
直到车远远驶离,李黎才在姜堇身后笑道:“没用的啦,你来之前没在网上查一查么,每天有多少病人想来找我爸加号,他怎么可能给你开后门?这公平么?”
姜堇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黎。
公平?
她固然知道这是不公平的,可她妈命悬一线。
李黎的头发在高考后烫了大卷,冷调的浅栗色。此时她理了理发尾,问姜堇:“我们什么时候是很好的朋友了?嗯?”
那一声“嗯”带一点点娇嗔,戳在姜堇的心口上。
姜堇深吸一口气:“李黎,我们聊聊行吗?”
“行啊。”李黎:“我爸医院附近就有间清吧,我们过去吧。”
两人进去坐下,李黎点了杯鸡尾软饮,姜堇付了钱,自己要了杯白水。
她抿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李黎……”
李黎打断她:“你为什么没去英国?”
吧椅有一些高度,李黎穿一双奢牌新出的小高跟鞋,一下一下地晃着脚。
姜堇垂眸盯着她闪闪发亮的鞋面,闪光的logo刺着姜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