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在这个位于南方的城市里,似乎从来都只有冬夏。
天气和温度比植物的花期更具有迷惑性。倒是鼻尖萦绕的桂花香让人记得,今天也只才霜降而已。
总有些东西带着很强的象征意义,比如万山红遍,银装素裹,又或者齐淮前面这个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的阿姨,以及刚推门进来的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孩,她那被冻红的鼻尖。
阿姨们总是有一口利索的嘴皮子,哪怕只是在便利店排队等待结账的间隙都能和旁边的人聊上几句。
“今年冬天咋这么冷啊?”
“是啦是啦,我可穿了三件保暖衣。”
“要不是要买菜,我都不愿意出门。”
“就这个温度下去,今年看来是要下雪啊!”
“还真有可能,咱们这地方好几年没下过雪了吧。”
今年会下雪吗,齐淮想,下雪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家很快就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也终于轮到齐淮结账。
收银员问:“你好,只需要一个饭团对吗?”
“嗯。”
“需要袋子吗?”
“不用了,谢谢。”
齐淮微微颔首,结过账,将饭团往大衣口袋里塞了塞。
俗语道人们常常为三种男子所吸引目光,长得高的,皮相耐看的,性格沉稳的。恰巧齐淮还显露出声音好听和有礼貌这两个额外加分项,即使戴着白色口罩,一时间,从收银员小姐到冻的发抖的女孩还是都向他投去或窃窃或欣赏的目光。
齐淮本人对此置若罔闻,兀自紧了紧大衣。
齐淮今天穿着一个蓝白格子的毛呢大衣,冷色调衬着齐淮一米八一的身高,让他在这肃杀的天气里显得愈发生人勿近。
他的眼睛不小,只是半睁开时流露出一种恹恹的情绪,面对陌生男人时习惯皱起眉,俗称厌世脸。
他移步至门前推门离开。门的内侧玻璃上挂着一个感应器,齐淮半只脚跨出去,那玩意就自顾自地叫一声“叮咚——您好,欢迎光临!”。
毫无感情,且略显愚蠢。
齐淮腹诽:你该说欢迎下次光临,因为我是要走的。
与此同时,那个女孩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冷风一刻不停地呼呼地刮过齐淮露出的白皙脖颈,吹得他的睫毛颤颤巍巍,眨眼的频率都变得有些快了。
他拢住衣服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手藏在口袋里,紧握着那个紫米饭团让热量传递到自己冰凉的手上。
因为是阴天,连天色渐渐暗下来都有些难以察觉。还没来得及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摇成了一片绿色的海,干枯着上下摇曳,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树是别样的海,齐淮默念着。
伴随人们大大小小的交谈声,齐淮耳边忽然传进一曲乐调。
这曲调不像是街边商铺为了招揽顾客会播放的网红热曲,而只用几个吉他扫弦的和音就将齐淮的脚步留住。
齐淮驻足向声源处望去,这才发现声音来自一家音像店。
他早就知道那儿有一家音像店,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打烊。
要不是今天木门把手上挂上了“营业中”的木牌,以及木门上嵌的一块玻璃将出屋内暖黄色的光线洒落出来,昭示着这是它五分之一开门的日子,齐淮真快把这地方忘了。
就凭这三百天晒网一天打鱼的精神,要是是个靠开店挣钱养活家里的,早该另谋出路了。
今天突然营业,那老板最多只能是钱多烧得慌开着好玩的富n代了。
齐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顶着寒风向音像店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