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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炭同器(1 / 1)

 摄政王府·澄心堂。亥时初刻。

夜色如墨,将这座象征着王府最高权柄的殿宇笼罩得更加森严。檐角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蛰伏巨兽闪烁的瞳仁。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清冷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沈砚(字知微)肩头的伤口已被王府医官草草包扎,雪白的细布上洇开刺目的鲜红。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身体因失血和紧绷的神经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他被影七“护送”至此,此刻正垂首立于堂下,承受着来自书案后那道冰冷目光的审视。

萧景琰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玄色常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并未披外氅,只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显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案头堆着几份紧急军报,但他此刻的目光,却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牢牢钉在沈砚身上,以及…影七呈放在案上的那本染血的《承平年间贡品录》。

书页摊开,那幅祥云托月簪的图样和旁边模糊的“赐……”字,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撕扯着死寂的空气。

良久,萧景琰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半个时辰。本王允你查阅旧册半个时辰。沈知微,你便给本王演了一出‘库房惊魂’?”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染血的图样上。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肩头的剧痛,声音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清晰稳定:“回王爷,学生不敢。学生确为备课查阅前朝器物纹饰,偶见此簪图样,因其样式古朴雅致,正欲细看,刺客便至。学生…实不知祸从何起。” 他将“备课”二字咬得清晰,这是萧景琰当初默许的理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盾牌。

“备课?”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扫过沈砚肩头的伤,“备到险些把命备进去?还是备到…引来了这等见不得光的蛇鼠?” 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刀,“那刺客,身手路数,你可看清?”

“刺客身手诡谲迅捷,所用匕首淬毒,行动间无声无息,似专精暗杀之道。学生仓促间只觉其眼神冰冷,毫无人气,绝非寻常盗匪。”沈砚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一凛。萧景琰不问刺客为何杀他,先问路数,显然更在意刺客本身的来历。

萧景琰的目光转向影七。

影七立刻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回王爷,刺客所用身法有‘鬼影步’痕迹,匕首淬‘见血封喉’之剧毒‘鹤顶红’,烟雾弹为东瀛忍术常用‘胧烟’。此人训练有素,一击不中即刻远遁,对王府地形似有了解。属下已派人循血迹追踪,但对方接应周密,在城西暗巷失去踪迹。”

“鬼影步…胧烟…鹤顶红…”萧景琰低声重复,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翻涌的杀意与…一丝了然?“李贽的手,伸得倒是够长,也够快。” 他冷冷吐出这个名字,仿佛早已料到。

李贽!刑部尚书!沈家案的直接经手人!沈砚心头剧震!果然是李贽灭口!他知道了自己在查玉簪?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活着进了王府,成了他心头大患?

“王爷明鉴!”沈砚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带着悲愤与急切,“学生今日所查,不过寻常器物图样,竟招致如此杀身之祸!可见李贽做贼心虚,唯恐学生查出沈家冤案真相!求王爷为学生做主,彻查此獠!” 他顺势将遇刺与沈家案联系起来,既是自保,也是试探萧景琰的态度。

萧景琰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沈家冤案?”他语气玩味,“你今日在库房,当真只为‘备课’?这祥云托月簪…与你沈家,又有何干系?” 他的指尖,再次重重地点在那图样之上!这才是他真正要问的核心!

来了!最致命的问题!

沈砚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不能说出“玉簪”是父亲血字遗言,更不能说出母亲遗物!那等于直接暴露自己复仇的核心目标!他脑中急转,电光火石间,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脱口而出:

“学生不敢欺瞒王爷!此簪…此簪样式,学生依稀记得,幼时曾在母亲妆匣中见过一支相似的!母亲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沈家遭难后,家产抄没,此物不知所踪!今日在贡品录中骤然得见,学生一时心神激荡,正欲细看是否与母亲旧物有关,刺客便至!学生…学生只是想寻回一件母亲遗物,以慰思念之苦!” 他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将那份对亡母的哀思与骤然“发现”遗物线索的激动演绎得淋漓尽致。真话是母亲确有类似玉簪,假话是今日才“发现”线索。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萧景琰的目光如同实质,在沈砚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那份深切的哀恸不似作伪,而“寻母遗物”这个理由,也远比“追查沈家案核心证据”听起来更私人、更无害,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易苛责的脆弱。

“遗物…”萧景琰低声重复,目光掠过沈砚肩头的血色,又落回那模糊的“赐……”字上,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影七。”

“属下在。”

“将这本册子,”萧景琰拿起那本染血的《贡品录》,语气平淡无波,“连同库房所有相关前朝器物旧档,封存入库。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没有销毁,而是封存!这意味着他并未完全否定沈砚的“遗物”之说,但也彻底掐断了沈砚短期内再接触此物的可能!

“是!”影七双手接过册子。

“至于你,”萧景琰的目光重新锁定沈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养好你的伤。听竹轩的课,一日也不许停。卫昭那孩子,近日功课颇有进益,你多用些心。” 他避开了沈家案,避开了玉簪,只提教学!这既是限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在王府内,在教习期间,李贽的人想再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学生…遵命。”沈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封存线索,是挫折,但萧景琰的态度并未彻底转向敌意,甚至隐晦地划下了保护圈,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下去吧。”萧景琰挥了挥手,目光已转向案头的军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审问,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沈砚躬身行礼,在影七无声的“护送”下,缓缓退出澄心堂。夜风带着寒意吹透他单薄的衣衫,肩头的伤口阵阵抽痛,但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萧景琰最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听竹轩外。

沈砚刚走到听竹轩院门附近,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廊柱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带着哭腔:“先生!先生您怎么样了?”

是卫昭!他显然一直等在这里,小脸冻得发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他扑到沈砚身边,想碰又不敢碰他肩头的伤,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听下人说库房那边出了事,先生受伤了…我害怕…王爷他…他没为难您吧?”

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担忧和恐惧,沈砚冰冷的心头涌起一丝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淹没。他勉强笑了笑,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卫昭的头:“我没事,一点小伤。王爷只是问了些话。夜深了,快回去歇着,莫要着凉。”

“可是先生…”卫昭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温和却坚定地推开了。

“听话,回去。”沈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卫昭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回到自己寂静的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和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手指却因脱力而颤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如同鸟喙啄击窗棂的声响——笃、笃笃。

沈砚眼神一凝!这是他与王府内唯一一个暗中传递消息的线人(一个负责浆洗、看似木讷的老仆)约定的暗号!

他强撑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小纸团被塞了进来。

沈砚迅速关上窗,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炭笔字:

“周管事,暴毙。卒于亥时一刻,心疾突发。”

亥时一刻!正是他被带进澄心堂不久之后!

周管事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心疾”?!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砚脚底窜上头顶!这绝不是意外!这是灭口!是斩断库房这条线上最后可能追查的尾巴!李贽…或者说李贽背后的人,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线索彻底断了!库房旧册被封存,引路的周管事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那玉簪确为承平十七年南疆贡品,以及…萧景琰那深不可测的态度。

沈砚攥紧了那张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无数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自己,如同网中挣扎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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