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总,你、你怎么……”
因为太过惊讶,她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张祎宁,是你。”
他本匆匆过客,看到张祎宁后倒镇静自若,又恢复成了她所熟悉的表情,胸有成竹,没想到死了也这般。
许良友走了过来,对她的小摊上下审视了一番,又将目光锁定在坐着的刘元詹身上,刘元詹也很自觉地起身让位。许良友比张祎宁一个掌簿淡定多了,他缓缓落座,还对着张祎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坐下。
张祎宁发现所有的鬼来到摊位后看到那个小小的折叠凳都会自如地坐下,恍若未觉它们如今以魂体的状态,其实是不需要坐椅子的,习惯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正如你所见,我死了,虽然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但确实如此,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在工位上一切正常,完善那份企划案,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下,你在企划案里使用的一些表述都非常不专业,也不够成熟,所以我帮你相应做了修改,然后,我就觉得空气有些稀薄,喘不上气来,我以为自己是被你的不专业给气到了,但这种感觉加剧。起先我没往那方面想,因为这种感觉也是家常便饭。我想起身开窗透透气,但腿很软头也晕,身体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大概是心源性猝死吧,我也很意外。”
他平淡地给自己的死亡下了定论。这样淡漠到像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张祎宁还是很佩服的,当然,如果他能把指责她的那段话咽回肚子里就更好了。
张祎宁低下头,脖子上的那圈大饼又莫名其妙地新添了一个缺口,她不由叹气。
“许总,唔,听到这个噩耗我也很震惊很心痛,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听起来怪怪的,但她也从来没对一个刚死的人说过安慰话,难道要说“欢迎你”吗?
许良友依旧很平淡,“既来之,则安之。我没想到还能逗留人世,还会有自己的意识,我在公司楼下遇见一个人,哦准确来说是和我一样的同类,他告诉我如果我有未了的事情想要完成,可以到天桥这里来找你,我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大概率是没办法完成的,但竟然是你,也许是老天体恤吧。”
在公司楼下碰见的鬼,那就不奇怪了。
每当自己揭不开锅,摊位无人问津的时候,她就回到园区里转一圈,往往能有意外之喜。
相比于许良友的欣喜,她仍有些犹豫,“什么未了的事情?”
“就是那份企划案,要是能够再迟一点点倒下,我也就改完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把它完成。”
???鬼是没有脑子的吗?也不是啊。
“不是……许总,我感觉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已经死啦,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啦,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企划案,这就是你最后的执念吗?完成之后你可就入鬼门关,再不是许良友了。”
“嗯,是的,我确定。我买的人身保险和在公司猝死所能获得的赔偿金应该都足够妻儿和父母生活,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张祎宁,这个忙非你莫属了。”许良友信心满满,觉得她一定会答应。
她确实没办法拒绝,首先他是自己的上司,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但本能还是会有服从心理,再者,面对一个刚刚惨遭离世的身边人,她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即使对方看起来比她还要无所谓,况且,这只是个很小的忙,也许这个企划案最后还是要落到她的头上的,答应他算一箭双雕,是笔不亏的买卖。
送走许良友之后,张祎宁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元詹默默地重新坐回了对面。
张祎宁越想越憋闷,那自信的表情和笃定的语气像是完全拿捏住了她。拜托!现在是他有求于我好吧,我明明可以硬气点的,生前是我的活阎王,死后还是个甩不掉的瘟神,这厢对比之下,连怪胚刘元詹都显得顺眼可爱多了。
她皱眉问向对面那个稍微算是“自己人”的鬼:“刘元詹,我看不懂他,但有点烦,你觉得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简单的人,一眼便能看透。”
是吗?在张祎宁的印象里,许良友就是个活阎王,但大概是她还带着过往的偏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何况人已经死翘翘了。
都已经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现在也没有再憋闷自己的道理,她调整好心情,看了看时间,这都已经快十点半了,昨日那两个鬼也没见上门啊?
她试探性地问道:“刘元詹,昨天你跟那两只鬼说让他们今天来找我,他们有什么表示吗?答应还是拒绝?”
他想了想,答道:“没有表示。”
没有表示?是还在犹豫?
“除了那几句话,你们还有别的交流吗?”
“他们问我是谁,我答,你在帮我了却执念。”
“嗯,”张祎宁点点头,这对话没什么问题,“还有吗?”
“他们又问我,在这多久了,我答,六百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