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万舟十一岁,江元踪十三岁
《药》
——《三千浮尘归世录》
这是江元踪和万舟的初见。
青衣的童子领了师父的命令,去给一位客人煎药。他晓得师父的规矩,哪怕皇帝老儿来了这里,也得乖乖做个普通客人,不得滋生闹事。于是由着自己喜好,去溪边打了水,携了药材坐到竹林里。他一边留心滴漏那边的声响,一边盯着脚边两只蚂蚁打架,正看得不亦乐乎,眼前忽的覆下一片阴影来。他以为是乌云遮了日头,忧心落雨,仰头,发觉一个陌生人正弯了腰打量自己。
百草庐中遇见生人不奇怪。眼前这人比他大不了多少,一身华美衣袍,腰上别了个显眼的挂坠。最近庐内又无甚么贵人,大抵是师父所说的“客人”的家眷了,毕竟面上看不出这人有何不适。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低头看着,抿了唇,别过头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想保持沉默,担心对方刨根问底地追问,不情不愿地回答:“药。”
再过一小会儿。他侧耳倾听那厢的水滴声。他就有借口脱身了。
轻笑声。
“你是万医师的弟子?”
他闷闷地应:“嗯。”
地上的蚂蚁已经逃了。
“怎么来这里浸药?”
他被这人搅了清静,本就烦闷,先前能回应两句已是给足了耐心,索性端了盆起身,往药庐走去。
那人又笑,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他心下不快,只是脚步急了几分,盆里几个瓷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
那人到了药庐拐了弯,没继续跟着他,想来是去找师父了。
他松了口气,却不知安心得太早。
待他煎好了药,依师父所言端到客房去,刚敲完门就听到一句耳熟的“进来”。他推门,转过屏风,就见到几刻钟前见过的那张脸。
屋子里没其他人。
“放那儿吧。”那人指了指桌子。
许是见他表情古怪,那人咧了嘴:“我看着没病,对么?”
他走过去将汤碗放下,静静立在一旁,眼睛里带着探究的意味,盯着对方。
“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发作了很难办。每隔个三年就要来一次。”那人说,随手捞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不怕烫吗?
他垂了眼,端过药碗,打算离开。
“你来这里多久了?”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他没回头。
“五年。”
那人说的三年来一次,是指每隔三年,来百草庐休养一个月。
“三年前我没见过你。”
这小公子怕是喜闹的。百草庐素来宁静,多闻风起,雨落,鸟啼,虫鸣……诸如此类。偶尔有人声,也是很快没于林野。此月庐中活人仅三位,师父,他,和那人。师父又牵挂着山脚镇子里那些事,还有别的什么,除了傍晚时分,依旧难觅踪迹。他劈柴时见那人在旁边伫立许久,终于走上前来搭话。他不过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没料到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劈柴时那人跟着,他挑水时那人跟着,他采草药时那人还跟着。
“你累吗?”那人有时问。
他摇头。瞥见对方跃跃欲试的眼神,他攥紧了手。不至于让病人来帮他。
“你说你来了五年了,三年前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会不会是当时病人太多了?”
“可能。”
“万医师有其他弟子吗?”
“仅我一人。”
“那就奇怪了。”那人蹲在一旁,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我能肯定,三年前除了我和另一位病人,百草庐里是没有其他人的。”
“几月?”
“畅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