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这辈子因为陆奉先偏宠戚姨娘,不知受过多少闲气,憋了多少委屈。她绝不允许自己儿子重蹈覆辙,学他老子那般,栽在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身上,将来做出宠妾灭妻的混账事来。
陆珏坐正了身子,略有所思的皱眉:“母亲多虑了。我怎会和父亲一样?不过是一个暖床解闷的通房丫鬟罢了,儿子知道轻重。”
“哦?”蒋氏肃着脸道,“你若真这么想,怎么那个丫头给了你那般奇耻大辱,你还留着她?”
陆珏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掀起眼皮道:“儿子昨夜已经验证过,她并没有背叛儿子。”
蒋氏一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她这个儿子,底细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以,养成了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但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尊严,折损他半分颜面,他定要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断断没有轻饶的理儿。
是以,他既这般说,想必那丫头确没与人进展到私通那一步。
可既出了昨日那事儿,她对荷女的印象已然不好,遂皱眉道:“纵是没有首尾,但她既敢背地里私会外男,天长日久,也迟早会走到那一步去。这次是被你发现了,不得不做罢,倘若哪日她再背着你暗里与人来往,你岂不是要把那绿毛龟的名头坐实?依我看,那丫头断不能留,不然往后再出丑事,折损的不只是你的颜面,也会连累我们陆府的名声。”
陆珏曲指敲了敲炕桌,俊朗的眉眼闪过一丝烦躁,说:“谅她也不敢。若她胆敢如此,不消母亲说,儿子不会轻饶她!”
蒋氏微微皱了眉。
心道:“看样子珏哥儿是非要保下那名叫荷女的丫头了,我若现在执意将她除去,伤了母子间的和气反倒不美,若不然还是先留那丫头一段时日,待珏哥儿成亲前夕再将人给打发了,合情合理,想来到时珏哥儿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毕,叹气道:“罢了。此事暂且搁下。我找你来,还有另一件事要与你说。”
陆珏眉眼微微舒展了些,道:“母亲请讲,儿子恭听。”
蒋氏便语重心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年初你刚回来那会儿,我与你祖母、父亲便说过要为你讲一门亲事,此事你自己也是应下了的。只因上半年里,碍着你初初到任,整日里忙于衙门里的公务,没个闲暇,讲亲之事便又蹉跎了半年多光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你都二十六了,此事可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她顿了顿,留意他脸上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与你祖母还有父亲已经商量过了,那谢家的三姑娘谢华缨各方面都不错,不仅模样生得好,人也端庄。谢家与咱们家又是世交,在江南一带也是名门望族,与我们陆家倒是门当户对。”
“谢华缨?”陆珏在脑海里回想。
“你不记得她了?”蒋氏提醒道,“谢家大老爷谢谦的小女儿,前几年谢大老爷从外地调回京城担任工部尚书一职,她和她娘也随之到京城居住,那会子她不是还同她母亲崔氏一起来咱们京城的宅子里做过客吗?你难不成忘记了?”
陆珏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
蒋氏接着道:“上个月她同她娘回来祖宅小住一段时日,我去谢家赴宴时又瞧见她了。没想到两三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好了。娘见她模样周正,举止端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心里便起了那层心思,于是同谢大夫人稍加试探了几句,不曾想她也有那层意思。这不,我便来同你商量商量,你若是不反对,我明儿便给谢家下帖子,邀请谢大夫人和谢三姑娘过几日来府上做客,你们两个年轻人也好趁机见一见,说说话,倘若彼此都有意,便争取年前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陆珏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蒋氏见他久不回话,微诧道,“那谢家姑娘不错,娘亲自挑选的,你祖母和父亲也都认可,做正妻人选再合适不过。”
陆珏目光望向窗外,英俊的眉眼带出漫不经心的神色,“儿子相信母亲的眼光,您安排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起了身,负着手走了。
蒋氏急道:“你这就走了?不留下来陪娘用膳?顺便再聊聊?”
陆珏头也不回,只摆摆手。
蒋氏看着他背影,叹了一口气,提醒道:“那你过几日,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陆珏仍旧头也不回,“儿子知晓。”旋即便信步转出了门去。
不一时回到凌云堂,进到正房,只见抱琴和侍书正指挥小丫头们摆饭菜上桌。见他回来,抱琴第一个迎上去,笑吟吟道:“我的爷,您回来得正好,刚想打发人去请你回来吃午饭,您就回来了。”
陆珏抬目望去,一眼便在众丫鬟间寻到了荷女的身影。她正静静站在圆桌旁帮忙布菜呢,见他回来,只眼皮抬起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埋头做事,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陆珏内心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挪开视线,朝抱琴挑了下眉:“中午吃的什么,正好爷饿了。”
抱琴见陆珏不似往日那般,一回来便找荷女,反倒和她亲近起来,立时喜气盈腮,“都是爷平日爱吃的菜。爷出去一个多月,瘦了好些,奴婢瞧着都心疼,因而特地让大厨房的人中午多做些滋身补体的膳食。”
“你有心了。”陆珏径自撩袍入座,视线刻意忽略一旁的荷女,只看着抱琴和侍书道,“你们两个,坐下一道吃罢。”
抱琴受宠若惊,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公子爷。”
侍书亦称谢,和抱琴两个一左一右坐在陆珏两侧。
抱琴坐下后,特意扭头看了一眼在旁侍立的荷女,脸上透着一股得意。
往常公子爷每次都打发她们退下,只让荷女陪他坐下一道用膳,她心里发酸,一直不是滋味,今儿忽的倒换过来,公子爷将荷女晾在一边,反而让她和侍书陪着用膳,一时只觉解气,心里不免得意,暗道必是荷女私会外男之事使得两人离了心,纵使公子爷暂时留下了她,可毕竟男人嘛,面对这种事,心里头哪有不介意的,说不定留下她就是为了慢慢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