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物换星移。
曹琴默同往常一般坐于窗前,满地残枝败柳,皆因初雪侵扰,难堪其重。
雪花蹁跹的日子,总会令她忆起故人来——倒不如说她时常如此,这是回忆在她心间驶过,留有的印痕。
容音的回信,本除了地址外几乎并不回多余内容,要么仅是一句诗或几个字,最多总是提醒她宽以待人,偶尔询问璎珞、明玉甚至大清百姓的近况,就是从未问候自己。
可不知怎的,近来,她竟也会开始分享一些塞外风光来,偶尔还会夹带一些西部特有的植物,甚至会在信中询问起自己的境况来。
她本是不在意那些景色或旁的什么的,但见容音兴致勃勃分享的模样,她又不禁会畅想,若是自己那刻在她身旁,会否能亲眼见到那双明媚但不灼人的眼眸?
演武场上,刀光剑影,两个身影交战,却不似往常那般难分胜负。
傅恒满腹戾气,战术激进,海兰察被逼得节节败退,手中长剑都被挑飞。
“皇上小心!”
李玉吓得手中拂尘都要晃到天边去,弘历抬手便接下飞来的剑柄。傅恒和海兰察见了,立马跪地俯首:“奴才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弘历的目光蹭过长剑,声如寒冰:“
傅恒,朕也很多年没有见识过你的剑法了,不如让朕试试看,你究竟进步几何。”
傅恒怔然,弘历的剑刃却早已劈至眼前。海兰察惊厥,正要飞身阻拦,却被李玉拦下:“难得皇上有兴致,你就别添乱了。”
这回倒轮到傅恒落入下风,他并无还手之意,弘历的剑刃就这样砍中了他的臂膀。
“若你不战而退,就以欺君论处!”
傅恒见那人神色阴冷,只得深呼吸一口,集中心力,却在偶然间不慎伤了弘历的手。弘历见傅恒立即收剑致歉的模样,面色又黑了几分:“傅恒,为什么要故意让着朕?”
“皇上,奴才在战场上练习的是搏杀的功夫,唯恐有伤龙体,并非有意相让。”
李玉忙上前替弘历包扎,他倒神色自若,只是随意地伸着手:“从前讷亲在的时候,总是独自觐见议事,等你入了军机处,却要所有的军机大臣一同面圣,傅恒,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皇上,奴才从前办错了一件事,以至一步错、步步错,实在追悔莫及,私事如此,公事更如此。”傅恒气息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如今谨慎小心,是对国事负责。”
“你说的是——”弘历拨开疑惑之云,却并未见者红日,倒是令这天色更为暗沉,“算了!”
见弘历步履匆匆,转头便走,傅恒却骤然开口:“皇上为何不问错在何处?”
皇上,这天下间也有您不敢面对的事么?
“若当年您允了奴才请婚,如今的令嫔,该是富察傅恒的妻子!”
海兰察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傅恒,你快住口!”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话音刚落,弘历猝然止步,抽出利剑,直指傅恒:“富察傅恒,你放肆!“
“奴才是倾慕过魏璎珞。”傅恒虽低着头,确是语出惊人,在场之人皆是噤若寒蝉,“或许对皇上而言这是一种亵渎,但她从未应过要嫁给奴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奴才一厢情愿。”
“够了,朕不愿听!”
“往事不可追忆,皇上素来心胸广阔,博尔济吉特氏入宫前曾寡居,一入宫便封了多贵人,皇上甚至不介意她嫁过人,为什么换了魏璎珞,皇上便耿耿于怀?”
海兰察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差点风干的衣襟又黏在后背,闹得他浑身不爽利。
“傅恒,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因为这个女人是魏璎珞,您不愿回忆她的过去,因为您不曾参与、不曾了解。现在皇上越生气,越冷落令嫔,越证明您心存妒忌,不知所措!”
弘历本应被怒火充斥的胸腔忽而一僵,莫名的慌张宛如疯长的藤蔓将其牢牢锁紧:“富察傅恒,朕当初阻止你,只因为... ...”
“因为皇上认定魏璎珞贪慕虚荣,攀附权贵吗?可您心里很清楚,她要真是这样的人,早已借由皇上上位了!可您还是一口咬定,为什么?”傅恒掷地有声地陈述,在弘历听来,却如同声声质问。
“你怀疑,朕故意拆散你们?”弘历目露嘲讽,“傅恒,你可真是发了疯,连这样荒谬的话都说得出!”
“奴才不敢斗胆揣测圣意,或许,直觉会比理智更快替您作出决定。”
直觉?
许久未见的容音竟忽然浮现于他脑海之间,不是携手同游的点点滴滴,而是她坐在太师椅上同他说话,神色悲悯而沉痛。那怜惜却并未投向她自己,反倒望向气急的他,又仿若穿透了他,在看另一位戴罪之人。
“皇上,您执意破坏这桩婚事,真的没有私心吗?”
“也许,皇上是看中了魏璎珞,想将她纳为己有。”
她宛若一尊观音佛像,缄默地观察着世间种种,又试图在轻言细语间挽救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