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观做了一个梦。
眼前是熟悉的场景,这次是师徒二人共同建造的一间林中小院。
宋静观推门进院,就见师傅悠然在摇椅上晃来晃去,闭着眼,享受着自然的日光浴。
宋静观心间一松,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到他身旁。
“师傅。”他喊道。
“最近过得怎么样?”宋静观问。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不过呢,我过的很好,无需乖徒惦记。”师傅笑眯眯睁开眼,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宋静观。
师傅姓甚名谁,宋静观从来就没问过。师傅就是师傅,如果有了具体的身份,那就不叫师傅了。
师傅是个给人感觉很怪的人。他身上染有几分雅气,模样也格外标志,不难想象年轻时该是个怎样迷倒万千少女的俊俏帅哥。
他做事又格外随便。师傅身上从来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似乎从来就不存在。他唯一教导过宋静观的只有“水到渠成、顺其自然”这八个字。
这种性格更多的体现在对宋静观的教学态度上。
宋静观在对战中从来没有规范地使用过某家的剑法招式,他本身吸收的就相当混杂,四大家的招式被他一年里偷学了个遍。
后来,他被接回宋家,私下得空便会将自己学过的一招一式揉碎,再拼凑,成了世上独二的招数,时常在和他人的切磋中让对方打得一头雾水。
宋静观为此很是得意过一段时间。
告别师傅的那些日子里,他学会了很多新的事情,比如,那些他作为下任楼主应该学会的,又或是不得不学会的。
宋静观自十七岁起走回了布满荆棘的牢笼之中,等到他有能力挣开这道命运的枷锁时,也不过二十有一。
四年的岁月蹉跎在宋静观身上沉淀了太多,恍恍惚惚间这几年好像一场大梦,再眨眼,师傅又回到了他身边。
正式继任楼主那天,宋静观站在宋府的大门口,手扶着朱红的门框,眼前是歪坐在对面台阶上,冲他挑眉招手的师傅。
场景重现,一如两人相见的那天。
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宋静观这才发觉自己这些年究竟失去了什么。
师傅的眼底依旧干净纯粹,焕发着勃勃生机,就像三月的春草,风一吹就长满了大地。
宋静观开始一个人四处游荡,回到了那副少年模样,但心底还是有什么,再也回不到从前。
时光搁浅了原来的他,人在自身的基础上反复成长,来来回回,变成未知的模样。
谁能清风明月,好似初见?
“那我问你。你最近,过得又怎么样啊?”
宋静观鲜少地在师傅面前一时没能答上来,他看向师傅,笑了两声:“您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所以才要问你啊,乖徒。”
宋静观说:“您总说水到渠成,那今晚来梦里见我,这又是为何?”
师傅惊讶道:“当然是想你了,你数数,这都多久没见了!”
宋静观了然。
师傅不能改变他们的因果,却能让他们自身去选择因果。
“您是不方便来见我吗?”
“到了时候,自然就会去见你的。”
“原来如此。”
“哎。”师傅又叫住他,“啧,快到点了……差点忘了问,你有没有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啊?”
见宋静观又不吱声,师傅瞪着他,从躺椅上坐起,恨铁不成钢般看着他,道:“真没交上朋友?”
宋静观干笑一声,朋友……吗?
“你太令我失望了,乖徒。”师傅暗叹一声。
宋静观纠正他:“没有朋友,以后也不会是朋友,这样可以吗?”
没有答案,这场梦结束了。